掌握千鈞一髮之際——關山慈濟醫院急重症醫療

◎黃秀花

關山,位居筆直順暢的台九線中段,
又近彎曲險峻的南橫公路出口處,
都是出事率高的危險道路;
三年前,慈濟醫院矗立在關山,
守護著小鎮居民的健康,
也讓遊客的性命安全更有保障。

三月十五日,關山慈濟醫院三周年了!社區居民把這當成是社區一大盛事,連續三天共同參與慶祝。醫師到山上為原住民義診,和志工一起到社區割草、掃地,防止蚊蟲孳生,然後宣導衛教;並且和小朋友一起搖呼拉圈……實在很溫馨。

這間醫院可說是社區家庭式醫院--醫師、護士、全院同仁就像一家人;擴而大之,就像社區中的一個家,和社區的互動非常溫馨。

醫師們分享說,在這樣溫馨的醫院裏,他們和社區打成一片,而且很高興能獲得居民的尊重和信賴。聽到這些話,令我感動而且感恩;尤其是潘醫師分享的「從路邊撿回來一條生命」。

過年期間,潘醫師從除夕就開始值班,一直到大年初九值班結束了,適逢星期假日,他開車載著家人準備到花蓮散散心。才離開醫院

沒多久,就在半路上看到一位老先生倒在地上,他馬上停車,盡醫師的本分下車檢查老先生的傷勢、為他固定骨頭,護送他上救護車後,也跟著折回關山慈院。

經過一連串的檢查,他發現老先生有多處骨折,還有內出血,要馬上開刀。老先生的兒女都在西部,只有夫妻倆在鄉下,醫院於是打電話給老先生的兒女,希望他們趕回來簽字讓父親立即開刀。

然而,老先生的兒女對關山地區的醫療沒信心,考慮將父親轉去高雄大醫院;折騰了幾個鐘頭,老先生忍不住打電話告訴兒子:「是你們不知道啦!關山的慈濟醫院很棒,不輸給西部的醫院!身體是我的,我決定在這裏開刀,我對這裏的醫師有信心!」

就這樣晚上開始手術,一直到凌晨三點潘醫師走出開刀房,老先生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

從路邊撿回來一條生命,多溫馨啊!現在這位老先生已經復原得不錯,還時常回來醫院。真的很感恩關山慈院的醫師!

——三月十八日證嚴上人志工早會開示

上人口中,「從路邊撿回一條生命」的潘醫師,就是關山慈濟醫院醫務部主任潘永謙。

潘永謙的專長是骨科,過年期間,關山慈院一般門診照常開放,車禍急救的病人特別多,潘醫師不分晝夜忙著開刀,有時一天就連開好幾台刀,每開一台刀,少則兩、三個小時,多則五、六個鐘頭,年節就在忙碌之中不知不覺度過了。「忙歸忙,但看到一條條生命給實實在在搶救回來,那種滿足感還真難以言喻!」

那天難得帶太太出遊,卻在路上看到這場意外,他立即下車為老伯固定、包紮,並折回醫院為老伯急救。

經X光檢查,發現六十九歲的老伯左半邊股骨幹、手肘尺骨及第六、七、八節肋骨均有骨折

現象,左胸還有積血,若不趕緊置放引流管將瘀血清除,很可能會壓迫到肺部,導致呼吸困難而危及生命。

從聯絡家屬、引流胸部積血到整個手術完成,總共費時十幾個鐘頭。「還好及時做處理,才能救回老伯一命!」潘永謙說。

當老伯的子女從各地陸續趕來醫院探視父親時,十分訝異關山慈院果真如老爸所言,不僅設備新穎、病房乾淨明亮,醫師的專業能力更沒話講。「想不到在家鄉竟有如此高水準的醫療,慈濟醫院不計成本照顧偏遠地區民眾健康,實在讓我們感動。」

能聽到病人家屬從質疑到肯定,潘永謙覺得一切辛苦都有了代價!



車禍重大骨折者、誤摔下水溝的醉漢、氣喘宿疾發作的老菸槍……寧靜的夜晚,關山慈濟醫院的急診室卻一點也不寧靜。

關山位於台九線中段,道路筆直暢通,車速稍一過快就容易出車禍;此地又距南橫公路東段出口處不遠,南橫山區道路蜿蜒崎嶇,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山谷或遭落石砸傷,意外事故之多,常令人應接不暇。

「隨CALL隨到,早就是大家的共識!」潘永謙說,為因應地方需要,關山慈院開業時即特重急重症醫療;平時如此,一遇年節假期,返鄉遊子加上遊客匯集,病患更是暴增。

改寫關山急重症醫療

座落在和平路上的關山慈院,醫護員工共七十人,目前開放五十九床,提供門診、急診、住院、手術、重症醫療、定期山區駐診等服務。

關山鎮位在花東縱谷平原,盛產良質稻米,是台東縣最迷你的鄉鎮,人口約一萬一千人。原本只有幾間小診所,欠缺大型醫院,急重症患者不是往台東送,就是往花蓮送,路途遙遠,緩不濟急。三年前(二000年)關山慈濟醫院啟業,大幅提升當地醫療資源;而二十四小時急診服務,更改寫了當地急重症醫療必須外送的救護模式,及時搶救無數生命。

《天下》雜誌二00一年出版的鄉鎮特刊「319鄉向前行」,針對台東關山鎮的部分,就有這樣一段描述:

「二000年,慈濟醫院在關山設了分院後,醫療資源不再匱乏,關山鎮更向花東縱谷居住中心的地位邁進一大步。一年多來,慈濟關山分院的二十四小時急診不但救回不少人命,日常門診病人中更有百分之十是從台東市慕名而來的。」

以骨科來說,近日內,潘永謙就接連處理了兩起重大傷患。一位是遭車子碾過、造成右腳壓砸性粉碎性骨折的年輕人;另一位是酒醉騎車不慎跌入水溝、導致頸椎第三、四節脫臼的中年人。經緊急開刀後,兩位傷患都

及時保住性命,傷害也降至最低。

關山慈院管理室副主任楊柏勳也稱,三年前碧利斯颱風來襲,南橫山區多處路段坍方,有位住在利稻的原住民青年不慎被落石擊中,造成雙腳骨折;在道路不通、車子無法行駛下,只得由兩位壯丁冒著風雨,走好幾個鐘頭扛送下山,經骨科醫師吳文田全力搶救,才保住了雙腳。

意外受傷病患需要急救,內科如心臟病或氣喘病突發的病患,也需把握分分秒秒,絲毫不能耽擱。以氣喘病患而言,特別是偶發性的病人,警覺性較低,如果喘起來,支氣管擴張器或止喘藥又未攜帶在身,很可能在五至十分鐘之內就會有生命危險。

曾多次把病患從死亡邊緣拉回的胸腔內科醫師胥愛璽表示,關山日夜溫差大,風也大,溫度、濕度等條件加上感冒流行期助長病毒擴散感染,都是引致呼吸道疾病的好發因子。尤其在冬天,患有氣喘、呼吸衰竭及慢性

阻塞性肺病者都容易反覆性發病,必須經常保持警戒。發病時若有專科醫師及時施救,就能讓很多危急的病人免去危險。

心臟內科醫師林正豐亦表示,花東地區老年人口偏多,心臟病又常見於中老年人身上,一般醫師碰到如心臟衰竭的病人,通常是治標性給些利尿劑、強心針,緩解病症;而以心臟專科醫師身分駐院的他,則能清楚區分病人是屬瓣膜型、血管阻塞或心律不整等問題,而做正確的處置,以達治本目的。

「花蓮慈院是關山慈院最好的後盾!」林正豐表示,對急性心臟病患而言,第一步急救很重要,醫師若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給予病人適當的處置,讓其狀況穩定再轉送,可避免延誤病情。曾有位急性心肌梗塞病人,到院時情況已十分危急,林正豐立即幫他打了血栓溶解劑,病症緩解後,再將他轉送花蓮慈院做心導管手術,把狹窄的血管打通,心臟功能馬上恢復。又如心律不整的病人,急性發作時可能在三十秒至一分鐘內就會喪命,若能及時進行電擊、給予適當藥物,症狀馬上就能解除;若未先經過急救就直接後送,病人可能無法撐過旅途的勞頓而喪失寶貴性命。

外科醫師周紹常曾碰過有位機車騎士從二、三十公尺的高處墜落山谷,到院時已呈休克現象,經緊急輸血後,血壓逐漸回升,意識也慢慢恢復了;但由於傷患還合併有下肢大血管受傷等問題,周紹常考量到病人傷勢嚴重,必須要有陣容堅強的外科團隊和設備做配合,才能進行開刀,為確保病人的安全,他還是趕緊將病人轉回花蓮慈院。

具足愛心耐心的小鎮醫師

周紹常原任花蓮慈院外科加護病房主任,去年底自願請調到關山慈院服務。他說,以前在花蓮慈院,只需專責做好加護工作;來到關山後,他的角色是多功能的,包括門診、急診、開刀及加護病房的照護都得勝任。

「這裏的疾病相當多元化,且又不像大醫院分工那麼細,若有心學習是可以學到很多基本功夫的。」他說,常聽到一些年輕醫師說要去非洲服務、或是當無國界醫師,其實在台灣還有很多

偏遠地區都找不到醫師。「如果有心服務偏遠的話,不一定要到非洲去,直接來,就好了!」

去年十二月才到關山慈院任職的林正豐,儘管服務時間還不長,卻普遍發現當地民眾欠缺對疾病的認知。例如,在門診時,他常會問病人有無高血壓,大多數都答沒有;但一幫病人量血壓,卻發現血壓已經飆到很高了,病人還不知。因此林正豐在看診時,總會和病人多聊聊,並進行衛教,如高血壓、心臟病如何預防和控制等。

從輪診到專職駐任,胸腔內科醫師胥愛璽也稱,當一名小鎮醫師,除了提供專業醫療外,教導病人正確的健康觀念也很重要。就他在門診和急診的長期觀察,很多胸腔科患者都是老病號,一方面是疾病特性使然,另一方面也因患者不願配合改正不良惡習,疾病才會反覆發作。

例如,有位患有氣喘病的老菸槍,既不願戒菸,又不配合到門診追蹤,每次病一發作就喘得

不得了,且通常是在半夜、凌晨發病;有次凌晨五點多,他又發病了,不僅全身冒汗,連呼吸都快衰竭。胥愛璽立即用非侵入型的呼吸器及大量類固醇止喘,兩小時後症狀才緩解下來。經過那次教訓,他終於答應要戒菸。

還有位六十多歲的老伯,半個月來,每三天就跑來急診一次,每次醫師讓他吸一吸止喘劑,回去後他又故態復萌繼續抽菸,如此周而復始;他不了解止喘藥是有藥效期,還誤認為是因醫師太年輕,治不好他的病,所以就到處逛診所找醫師,而不願規則在同一個門診做控制。

面對這類病人,胥愛璽難免感到無力,但又想:「他們對疾病認知不清,才會有如此錯誤觀念;自己選擇來這裏服務,當然就要多付出一點愛心和耐心啊!」

主任級醫師用心服務

抱持「寧可醫師跑,也不讓患者奔走」的理念,自去年十一月起,花蓮慈院由名譽院長陳英和及現任院長林欣榮親率主任級醫師群前來關山慈院開診看病,帶給當地民眾更大的便利。

專長脊椎手術、關節疾病、骨折創傷的陳英和,每週四固定到關山開設骨科門診,下午則為病患進行手術治療。

他說,他在花蓮慈院有許多老病號其實都來自台東鄉下,每次來花蓮看診都得勞師動眾;就如其中一位老太太,每次都是由住在花蓮的兒子專程回台東載她,看完病後再將母親載回台東,來來回回就是四趟路程。「與其讓鄉親這樣奔波,不如自己走一趟,帶給他們最大的方便。」

專長心臟內科的花蓮慈院副院長王志鴻同時身兼玉里慈院與關山慈院的院長,他固定每週五上午在關山,下午則到玉里看診;奔波於花蓮、玉里、關山三地,雖然辛苦,卻忙得很歡喜。

花蓮慈院復健科主任梁忠詔,也是在玉里慈院與關山慈院啟業後,每週二固定前往門診,持續已有三年多。梁忠詔表示,復健科患者很多行動不便,看診往往依賴家屬推輪椅、抱送或扶持,每次出門都是一項浩大工程;更何況是住在山區的居民。「醫師多辛苦一點,就能讓病患看病成本降低且提高便捷性,患者自會勤於追蹤復健,恢復也會更快。何樂而不為呢!」

神經外科權威林欣榮院長,則與神經內科醫師徐偉成、放射線科主任李超群共同到關山開設神經科聯合門診;每月一次的門診,掛號人數總達百人以上,嘉惠許多患有腦瘤、頸椎、腰椎、腦退化症、尤其是巴金森氏症的患者。

林欣榮表示,慈院的目標是以病人為中心,為照護偏遠地區民眾,慈院願意不計成本和代價,把最好的醫療送下鄉;雖然至今關山慈院仍呈虧損經營狀態,但他強調,該做的就會持續下去。





▲杏林春暖

活動診間,攀上南橫

◎黃秀花

「與其讓民眾下山,不如帶醫療上山」,
抱著這樣的服務理念,「活動診間」向山裏開動。
村民習慣早起耕種,他們就提前一天上山,
趕在村民出門工作前幫他們看診;
村民不來做健檢,他們就挨家挨戶拜訪,甚至到田裏找人……

高齡九十六歲的余慶義神態悠閒地倚坐在門後,被陽光逼射而瞇成一線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迎面而來的醫療人員,嘴裏雖未發一語,表情卻流露出歡迎之意;而他那掛著兩行鼻涕的曾孫小恩,一看到醫療人員,立刻就撲向前,緊抱住人不放。

「海端鄉一點也不靠海,它是山之鄉、雲霧變換之鄉,住著台灣最戀山的族群--布農族人。」(註)

全鄉面積八百多平方公里,人口近五千人,六個村里皆為原住民聚落。連著兩、三年了,關山慈院醫療人員不分晴雨,每週固定上山兩次,深入海端鄉的下馬、霧鹿、利稻等布農族聚落,不僅為村民看病,也關心他們的家庭和生活狀況。



開春三月的一個星期五下午,我們從關山慈院出發,車行約二十分鐘後,首站來到下馬。半路上突有一名婦女跑出,大聲嚷著她胃抽筋。

丘昭蓉醫師跟到她家門口,發現有一群人圍坐在一起,他們都是她的馬來西亞親戚,婦人主述,她有胃病、高血壓和憂鬱症。

從外表看來,她極樂觀開朗,多次為她看診的丘昭蓉事後才告訴我們,婦人是因在馬國的生意失敗,兩年前偕同大馬夫婿回到家鄉,但回來後他們的經濟還是沒起色,她因此而有憂鬱傾向。

「心情要放輕鬆,不要想太多,就不會有事!」丘昭蓉明白她心病大於身病,開給處方後,又跟她多聊了幾句,言語中還夾雜著俏皮的廣東話,故意要逗她笑。

看出醫師的用心,婦人頓時振奮了起來,接著就像帶救國團活動般號令大馬親戚,齊聲高呼:「謝謝丘大夫,妳是最棒的!」

活動診間,走到那看到那

「與其讓民眾下山,不如帶醫療上山」,關山慈院自民國八十九年啟業後,醫護人員即利用假日輪流上山,對偏遠部落展開巡迴醫療。他們開著救護車,車內配備有病歷資料、藥品及針劑等,形同一部「活動診間」,走到那看到那,而且還隨招隨停,遇有行動不動的老人家,則親自登門看診。

民國九十年十月,關山慈院接受中央健保局委託,在海端鄉進行IDS(醫療給付效益提升)計畫,才成立固定班底,每週二由內科蕭敬楓醫師領軍、週五由家醫科丘昭蓉醫師帶隊,再配上一位原住民護士及行政人員同行,以方便和民眾溝通。

本身是布農族、又住海端鄉錦屏村的護理人員古花妹指出,剛開始,居民誤以為慈濟是藉著醫療來傳教,深怕跟自己的信仰牴觸,總不肯來就診;漸漸地,他們發現醫護人員只做醫療服務不傳教,才卸除了心防。

已經連著三年做巡迴醫療的蕭敬楓,對山區的生活型態也有很深的體會。他說,當地民眾都靠種田維生,像高麗菜、青椒、蕃茄等,都是一些利潤不高的農作物,若不及時採收,過期就沒價值了,因此他們寧可拖著病也要工作,除非是已經病到很重。

為了配合山區民眾的作息,關山慈院於是把上山時間重新做了一番調整,仍維持每週二、五的看診,另增加週五晚上及週六早上兩段時間,以方便民眾白天和晚上皆可就診,慢慢地看診人數才逐漸增多。

經常和海端鄉衛生所配合做巡迴健檢的丘昭蓉,因考量當地民眾很早下田工作,她總是清晨四、五點就出發,好趕在村民出門工作前先去幫他們做檢查;她還有過跑去田裏找人做健檢的經驗……談起此事,她不禁莞爾一笑!

疼惜村民,醫師醫病也醫心

下鄉做巡迴醫療,必須要有親和力,才能跟民眾做很好的互動。年紀已超過六十歲的蕭敬楓,有時會幽默地對著年長的原住民來上幾句日語,藉以拉近彼此間距離;而丘昭蓉則很具母性特質,她把每位求診的民眾,都當成是自家人般疼惜。

「Do de su ka ?(感覺怎樣?)」求診的是位年長的老伯,蕭敬楓特意以日語跟他對話。

「我的腳很痛,痛到快不能走路了!」病人說道。

蕭敬楓見他腳關節處長了結石,即知是痛風所造成,便問:「你今天有喝酒嗎?」

病人遲疑了一下,小聲回答:「沒有啊!」

明知病人可能有所隱瞞,蕭敬楓沒有揭穿他,仍耐心勸說:「酒要少喝一點,不然吃

再多藥都沒用!」

原住民社區常見的疾病如高血壓、痛風等,大部分都跟飲酒有關,因此蕭敬楓在看診時,總會適時教導民眾要改掉危害健康的行為,如少喝酒、少吃肉、少吃鹹重口味的食物等。

丘昭蓉也認為,透過衛教改善民眾飲食習慣,比什麼都重要;而綜觀原住民常見的疾病,要屬結核病(TB)最令她擔憂了!

就去年衛生署的資料統計,海端鄉是全省結核病發生率及死亡率最高的鄉鎮。曾經就有位國中女生因未持續就醫,家屬的警覺性又不高,最後竟然咳到吐血而死。

對此,丘昭蓉頗感無奈:「很多老TB不按時吃藥,卻會按時喝酒,不僅是自己得病,還會傳染給別人,結果就愈來愈多人得病。」

儘管結核病已列為法定傳染病,由衛生單位負責監控,但目前衛生所只能做到定期送藥、盡力叮嚀督促,還沒辦法做到緊盯病人吃藥,故成效不如預期。

丘昭蓉有感於民眾對結核病認知不夠,不但曾深入結核病患家中勸導他定時吃藥,還找上下馬部落管區員警邱永福,打算藉著召開村民大會的機會,對民眾宣導結核病的預防和照顧注意事項;邱永福也表示,他要號召村民一起監督結核病人要按時吃藥。

「做社區健康營造,就需有像邱警員這樣的有識之士一起配合推動,才能收到效果;單靠外界的力量,會比較辛苦。」丘昭蓉說。

山區路險,危機處處現

醫療團走走又停停,從下馬、霧鹿沿路看診上山。一路上群山環抱、風景壯麗,真有如置身於世外桃源,但秀麗美景的背後卻處處現危機。車子行經之處,不時可見維修人員在修路,另還有幾處坍方落石的痕跡,可見南橫公路意外事故偏多,不是沒有道理的。

丘昭蓉憶起,去年曾有位腳踏車選手騎車跨越南橫,接近利稻時,突遭坍方的落石掩埋蓋住全身,所幸救起時只是多處骨折及皮肉裂傷,並無生命危險;還有次醫療團上山途中,親眼見到一塊落石掉下,打中從對面駛來的遊覽車司機,丘昭蓉趕緊查看司機的傷勢,做了簡單處理後請他立刻下山就醫。

平日負責巡邏、維護民眾安全的下馬管區員警邱永福也稱,南橫山上交通事故頻仍,他就常開車載送車禍受傷的民眾下山急診,這其中有遊客,也有村民。

站在霧鹿的一家雜貨店前,邱永福抬頭仰望對面的山頭,用手指著說,他曾在那個制高點看到有位騎越野車的遊客,搖搖晃晃地從利稻方向騎往霧鹿來,儘管他很用力扯開喉嚨大聲呼喊、叫他停下,但聲音卻傳不到山頂,只好眼睜睜地看到那人墜入懸崖。

本來他還在想,從一百多公尺的高處摔下,那人準沒命,但奇蹟似地,等他快速開車上去探看時,竟發現他就吊在一棵樹頭上,於是趕緊聯絡村幹事等人一起把人給救上來,再轉救護車接駁下山急救。

「幸好關山慈院就在山下,這些人才能及時得到救治,否則,不管是送到台東或花蓮的醫院,恐怕人還沒送到,就已經嗚呼哀哉了!」邱永福說,關山慈院的設立,確實造福了很多人。

他表示,且不論急症醫療,就連慢性病人也得到很好的照顧,慈院醫療團每週兩次固定上山來看診,帶給民眾很大的便利;不然,村民下山看診就得搭公車,每天才兩個班次,不僅不方便,也很耗時。

主動出擊,挨家挨戶找人

這次上山,醫療人員花了很多時間看診及衛教,來到超過海拔一千公尺的利稻,已是晚上六點多。簡單用過餐後,又借了一家民宿的庭院繼續擺站看診。

夜晚的利稻部落寂靜極了,幾乎聽不到半點聲響,只偶爾傳來幾隻狗兒的嬉戲狂吠聲,兩個鐘頭的看診時間,包含民宿的主人在內,僅四人來看診。原來當天村裏有位老人家往生,村民們都跑去為她祝禱唱聖歌。

在民宿住了一晚,翌日清晨,丘昭蓉帶著醫療人員主動出擊,挨家挨戶訪視,一下子把人都給找了出來。慢性病患如高血壓、糖尿病及痛風等還是佔多數,只是因近來天氣不穩定,山上氣溫又低,故增加了很多感冒和腹瀉的患者。

丘昭蓉或到家探視、或臨時設站看診,幾乎跑遍了半個村落。來到最後一站余家。不久前,醫療人員才藉看診之便,載來一張床給余慶義;老人家原本

習慣席地而眠,但醫療人員考量他有退化性關節炎,不宜直接碰觸地面,以免濕氣太重對健康不利,於是送來一張自動床,好讓他可以自由調整高度,舒服地睡個好眠。

余慶義是村子裏目前最長壽的老人,有好幾個兒子都已經往生,這位老爸爸的身體卻依然健朗,耳聰目明,且會自己煮飯,只是背有些駝,還有關節炎毛病,常令他骨頭痠痛;不過醫療人員把他照顧得很好,常定期開給他藥方、為他補充營養劑,就像是照顧自個家爺爺一樣。

見到醫療團來了,余慶義的六十多歲大女兒余乙金馬上搬出板凳招待大家,住在附近的鄰居不經吆喝,也自動三兩成群湧向余家。候診時,他們併坐在一根枯木上,七嘴八舌用著布農族母語交談,有說有笑,好不融洽!

「醫師,我連著好幾天都拉肚子,很不舒服!會不會跟感冒有關?」一位婦人問道。

丘昭蓉按一按她的肚子後,說:「有可能是感冒引起的腸胃炎,吃了藥應該就會改善。」她邊寫醫囑,邊想起婦人還有高血壓的問題,又關心地問:「妳抗血壓的藥還有嗎?要不要順便拿?」

處方簽開立後,隨行的護理人員余靜隨即接過手,轉身到救護車上取藥、配藥,然後裝進一個藥袋內交給婦人,叮嚀她如何服用。

另有位患有心臟病的老伯來看診,丘昭蓉用聽診器一聽,發現他心律不整,特別交代他下週五早上務必要下山,到關山慈院找心臟專科醫師診斷;看完診後,可以順便搭乘醫療團的車回利稻。



時時關心、處處留意,是關山慈院巡迴醫療團的特色,就連一些小細節也為民眾設想得很周到--村民習慣早起耕種,他們就早一天上山來,然後比他們更早起看診;民眾不主動就診,他們就挨家挨戶去拜訪;民眾健保卡沒了,他們會帶回醫院去換新卡,下次再帶上山來……

儘管所到之處,看診兼做衛教,必須花很多時間去探觸和經營,做起來也格外辛苦;但當看到民眾從陌生到熟悉、從疑慮到信賴,甚至彼此的感情愈來愈深,醫療人員就覺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註:摘自天下雜誌鄉鎮特刊--319鄉向前行。





▲菩提種子

世界有我更美麗

◎劉雅嫺

【青少年志工菁英獎】

吳政哲,18歲
.就讀花蓮慈濟大學附屬高中三年級
.慈濟少年社第一任社長
.長年投入慈濟醫院志工服務

初次見到政哲,訝然於他的成熟,不僅是外表的那分沉穩、更是言談中的那抹懂事。

生於港都的他,原本就讀高雄某中學,但對於慈濟有著無比的嚮往。高一下學期,終於說服了原本不放心他到遠地求學的父母,進入了慈濟中學。

「我當時可是轉學考報名編號第一的呢!」政哲笑著表示:「為了趕上轉學考的報名,前一個晚上爸爸就開車載我從高雄北上到花蓮。大約凌晨三點我們就抵達了,因為對花蓮不熟、繞了又繞,就是找不著。

三更半夜的可找誰問路好呢?我們靈機一動,到『慈濟醫院的急診室』不就得了嗎!『慈濟的醫院』一定知道『慈濟的學校』,而且『急診室』是二十四小時服務的,一定有人可問!

就這樣,好不容易找到了校門口,就在車上小睡一下。天一亮便早早去報到,沒想到就成了編號第一的學生了。」

「看著爸爸為我所做的一切,當下我更明白了父母對子女的愛是那麼無所求地付出,感恩之餘,更知道我得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他們擔心。」政哲感性地說。

有一天,也要到醫院當志工

進入慈濟中學後,政哲如魚得水,因為在課業之餘,他距離自己到醫院當志工的夢想是更近了。

談到這個希望,政哲說:「還記得有一次看到大愛電視台『志工筆記』節目,一位慈青分享她在慈濟醫院當志工、在病房和阿公阿嬤聊天的情形。我看到病患的臉龐由愁雲慘霧轉而綻放笑容、阿嬤流下真情的淚水,當下的震撼與感動,讓我暗暗許下一個心願:我也要到醫院當志工!」

「來到花蓮求學之後,我得知學校人文室可以安排學生到醫

院做志工服務,即毫不猶豫地馬上報名。除了一圓長久以來的希望,更有一個聲音不斷告訴自己:利用父母賜予我的身軀去服務別人,不也是報答和感恩父母的一種方式?就這樣,我開始了志工的服務,也開啟了更寬廣的視野。」

「『震撼』是我與病患第一次接觸時的感覺。」政哲說:「震撼的,不僅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多的病人,更是那種『人傷我痛』的感覺。看到他們為病所苦,自己也跟著難過,而想幫他們做些什麼。」

當這股念頭蓋過最初的震撼時,政哲開始真正地和病患接觸。他說:「當下得馬上放下自己不安、難過等各種情緒,『笑臉迎人』是我在醫院當志工的不二法門。」

「第一次和病患見面時,我通常會這樣開場:『您好,我是慈濟的志工,這幾天我會在這裏為您服務。您如果有什麼需要就盡量叫我們沒有關係,請您把我們當作自己的兒子、孫子,不用不好意思喔!』」

慈濟醫院的志工體系完整,讓政哲和病患接觸時更加得心應手。「每次志工交接時,上一批都會仔細告訴新接手志工病患的狀況。例如那個較開朗、那個家屬不願照顧、那個因為什麼原因心情沉悶等等。大概知道他們的『底細』,也讓我更容易進入服務的狀況。」

「遇到一些耳朵比較不好的阿公阿嬤,我就會跪在他們的身邊,用較大的聲音和他們說話、唱歌給他們聽。和病患聊天時,我總會握著他們的手,讓他感受到我的溫暖、對他的關懷,及那種親近的心。」

課本上學不到的事

悉心的撫慰、貼心的話語,許多病患在政哲的陪伴下展露了笑靨;而政哲也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很多課本上學不到的東西。

「醫院三樓有一個空中花園,當天氣晴朗的時候,我會推病人到那兒曬太陽、呼吸新鮮空氣、看看花花草草,讓心情更開朗。有一次,我在那兒看到一位爺爺剛做完化療,可臉上卻有著滿足的笑容,因為今天是週末,兒女們會來看他;但當假日結束、孩子離去時,爺爺也跟著沉悶消極了。」

「一位姊姊因內分泌失調,導致體重急遽上升,住院治療期間,她的先生對她漠不關心,只有母親默默地陪伴照顧她……」

「他們讓我看到了父母的偉大、體會到父母的愛是無私的,只要一點點的回饋,他們就能滿足;而我現在獨自在花蓮讀書,才明白媽媽的好,想到這裏,我鼻頭一酸,淚水流了下來。」

「另外,我在病房裏看到一個弟弟在照顧哥哥,和他聊天之後才知道,他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在宜蘭讀國中一年級。他的父親因為肺結核、哥哥因為車禍,先後住進花蓮慈濟醫院,他因為不忍心媽媽在醫院照顧兩個人那麼辛苦,而且他很愛爸爸和哥哥,所以每天放學後就坐火車到花蓮再走路到醫院照顧爸爸和哥哥;隔天凌晨四點多,再坐火車回宜蘭上學。」

「他的制服和書包就放在病

床下,每天幫爸爸和哥哥擦澡,協助如廁等生活上的事。利用晚上爸爸和哥哥入睡後,寫作業、複習功課。看看這個孩子,再反觀自己及當今社會那麼多獨居老人的子女,他真的是我們學習的表率。」

「七十八歲的老奶奶因病往生,將軀體捐出供醫師們病理解剖。她沒念過什麼書,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她只希望醫師們能夠從她的病體對此疾病有更多的認識,讓以後的人能夠免受此疾病的侵擾。透過老奶奶,我看到了真正的智慧、真正的大愛。」

世界有我更美麗

「這個世界上少了我並不會有什麼不一樣,但是我期許自己,這個世界上多了我會變得更美麗。」這是政哲認真付出後另一層的體會;同時他也期許自己接引更多人來參與服務的行列。

「為了招募更多的中學生加入服務行列,我們成立了慈少社,而我很榮幸地成為首任的社長。現在我們每學期有八個梯次、每梯次三十名的醫院志工名額,次次爆滿;而大家在服務後,都會迫不急待地分享點點滴滴、頻頻詢問何時還能再參加。看到他們臉上的喜悅,真的令人感動又興奮,我相信善的種子已在他們心中萌芽了。」

政哲父親對於兒子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愛的成績」,深表欣慰,他說:「知道他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我想我可以放心讓他去飛了。」而受到政哲的影響,爸爸也加入了慈濟環保志工與慈誠培訓。

至於未來,政哲也有自己的規畫,他希望能朝特殊教育或是社工方面進修,「我希望能以專業的知識,去幫助更多人,給予他們最需要的協助。」

對政哲來說,志工服務一路走來,讓他體會到生命的無常,也更了解生命的珍貴。

「今天我能夠擁有健康的身體來服務別人,是最幸福且值得感恩的事。我會繼續走下去,同時讓更多人一塊來耕耘福田、播種愛的果實。因為我深深體會--病患開朗的笑容,是世上最美的畫面。」



▲菩提種子

愛上服務

◎劉雅嫺

【青少年志工菁英獎】

郭佳閔,18歲
.就讀彰化達德商工三年級
.在校發起成立慈青社
.至榮家、育幼院等機構關懷

清秀的佳閔,有著一顆善感的心,因為初次和她相遇,是佐著她頰畔的淚水。

那是在「志工菁英獎」為期三天的活動裏,和來自四面八方的夥伴都成了好友的她,實在不捨即將分離,於是眼淚不受控制地直落而下。怕大家擔心,她連聲說:「我沒事!沒事!」但淚才拭去、又盈滿。

這就是佳閔,以一分柔柔的心,來關懷她周遭的點點滴滴。

想做更多

排行老三的佳閔,上有兩個姊姊、下有一個弟弟,姊弟都是十分貼心的孩子,體恤父母工作的辛苦,經常幫忙整理家務,課業也都盡量不讓父母操心。

不僅幫忙打理家中,佳閔也將愛心延續到社區,每當課餘都會跟著社區居民進行掃街、淨灘等活動,為淨化環境而努力。

進入高職就讀後,二姊看她對服務很有一套、也甚感興趣,便鼓勵她加入「春暉社」,從事志願服務的工作。

佳閔談到:「其實本來是二姊自己想加入,但她獲知訊息時已經高三,有點太遲了,想想我跟她一樣對服務都有意願,便大力支持我盡快加入。

成為春暉社的一員後,到彰化榮民之家陪伴爺爺、奶奶;到育幼院看看小朋友;到殘障院幫幫他們打理……我感到服務他人就好像上了癮,一次次的感動都讓我更想去為他們多做一點什麼。就這樣,我深深愛上了服務的工作。」

「高一下學期時,我和班上同學正思考著發起一個新的服務性社團,因為我們認為服務的團體永遠不嫌多,我們要服務更多的人、帶給他們笑容。

剛巧班導師的父母是慈濟人,他們提議我們成為慈濟青年的可能。於是在導師與學校的支持下,和班上同學一塊發起成立了『慈青社』,也開拓了我們服務的另一篇章。」

鍥而不捨

在「春暉社」裏有前人的腳步可依循,在「慈青社」卻得自己一步步去開始,但擔任慈青社社長的佳閔卻認為,那是一種學習與磨鍊的機會。

「接洽到彰化啟智學校的服務,是到目前為止我認為最難的部分。」佳閔說:「學校基於保護小朋友的立場,之前從不對外開放,所以我們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說服校方讓我們進去關懷。從書信到數次親自拜訪,經歷了約三個月的時間,總算讓校方感受到我們對孩子『不具威脅

性』,才同意我們開始和學生『融合上課』。」

佳閔解釋:「所謂的『融合上課』就是陪伴孩子們上課,說來簡單,可做來還是得小心。別忘了他們是有些不同的孩子,要用點不同的方式。」

「校方為了謹慎,在進行第一次融合上課前,還請老師特地為我們講解、訓練。看到學校對孩子的小心保護,真的讓人十分感動。」

慈青學子和啟智學校的合作,在周全的前置作業後展開。融合上課後的小朋友,果真一次比一次進步,讓大夥總算放下了懸著的心。

佳閔說:「最最感動的,就是看到小朋友慢慢地改變自己,從不愛說話、到敢開口,從怕生、到敢接近我們身邊……一些小小的改變,都是他們的一大步。」

「學習自己扣扣子、穿鞋子,對一般小朋友來說,可能只需要幾次就能學會;可他們卻得花上幾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做好這個小動作。但是從他們眼神裏流露出的那分認真、專注,到學會後展露的微笑,真的讓人心疼又安慰。」

在「融合上課」得到校方的信任後,佳閔和慈青夥伴們又開始陪孩子們上職業課程。從烘焙、園藝到洗車、銷售等等,更在今年促成了彰化啟智學校和慈青們所在的達德商工兩校的合作。

佳閔開心地說:「長期建立起的信任,促成了兩校合作的因緣。透過完善的安排,彰啟的孩子會到我們學校上課,相信這將有助於他們在技能上的學習。想到他們可以有更好的機會,真的為他們感到高興。至於我們當然的『就近』照顧,那更是再好不過啦!」

積極築夢

現在高三的佳閔,除了繁忙的課業、與每天到晚上九點的輔導課,還參與「慈青社」和「春暉社」,時間安排顯得相當重要。

她說:「當然得先顧好學業,那是學生的本分事。但也不是那麼沒有彈性,我們會利用社團課的時間,安排一些關懷活動。至於假日的行程更是滿檔,除了固定的機構關懷,如果時間允許,我還會參加社區志工,幫助美化社區、協助社區在濕地生態發展上的解說和整理。」

四年服務下來,佳閔說自己更懂得設身處地去思考。「懂得如何去照顧他人、服務他人的『需要』、體貼他人的『心』。每一次的服務,都讓我充滿了滿足感和歡喜心,這些難得的經驗帶給我豐富的收穫與珍貴的歷鍊。」

佳閔目前正積極地努力她的課業,因為畢業後她想投考軍校。一則為了自己的心願、再則為了日後的規畫而準備。

「我一直蠻喜歡穿著軍服的樣子;而且軍校學業結束、服務滿幾年後,我就能完全擁有自己的時間,這樣就可以全心全意做志工了。所以為了以後的夢想,現在得好好努力用功!」

看著佳閔滿滿的規畫、積極地築夢,家人也為她高興,唯一有些不捨的就是佳閔的媽媽,媽媽說:「心疼她沒有時間好好休息!」





▲看見菩薩身影

從台東播種到嘉義--王添丁、黃玉女、王壽榮、嚴玉真

◎阮義忠、袁瑤瑤

二00二年三月十二日,我抵達大林慈濟醫院和隨師眾會合,上人正在會見一波又一波的訪客和弟子。有一對夫妻前來秉報會務,上人立即介紹我們認識:

「王壽榮和嚴玉真是慈濟在雲林嘉義的播種者,他們一家三代都是慈濟人。父母王添丁和黃玉女是台東最早的慈濟委員,退休前都在教育界服務,一位是校長、一位是老師。嚴玉真現在也是國小校長。」

慈濟已經邁入第三十七個年頭,全省各地的播種者,年紀沒有七、八十歲,也有六十好幾,而眼前的這一對顯然連五十歲都不到,真是我所見過最年輕的「老委員」了!

王壽榮四十九歲、法號濟諄,嚴玉真四十五歲、法號慈佩,兩人神色氣質十分相像,圓圓的臉上都寫著幹練和自信,個性也同樣地忠厚和開朗,可謂標準的夫妻臉。

三代都是慈濟人

和嚴玉真聊天是十分愉快的經驗,因為她總是抓得住重點,表達又流利,無論是誰,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感受到她的優秀與真摯。

嚴玉真是嘉義新港人,畢業於台東師專不久後,因為向黃玉女的二女兒學鋼琴而認識了他們一家。回鄉服務後,王壽榮也去嘉義上班,兩人情投意合,於一九七九年結為連理。她曾是嘉義縣大埔與安和兩所小學的校長,現在則擔任朴子國小校長。

王壽榮畢業於台北工專,退伍後曾在台東省立關山高商電器冷凍科任教,通過電信特考後,於一九七九年三月被分發至嘉義服務。在嚴玉真的協助下,兩人從嚴家親友間開始介紹慈濟,為大愛播種。

像每個母親一樣,嚴玉真三句話離不了兩個女兒:念台大藥學系的老大齡誼和念長庚材料工程系的老二仁君。我問她:「既然你們家有三代慈濟人,兩個女兒應該是慈青吧?」

沒想到她笑瞇瞇地說,女兒功課太緊了,沒要求她們刻意參加慈青活動。「家裏的第三代慈濟人,其實就是我和壽榮,第一代是已往生兩年的老奶奶王麵!」

我這才搞懂,若是按照慈濟家譜,嘉義的第一代--是他們家第三代,台東的第一代--在他們家還不算老一代。想到這裏我就興味盎然,這麼特別的家庭,背後一定有很精采的故事。

與人為善的老太太

聊著聊著,嚴玉真說:「其實你第一個該採訪的是我的婆婆,因為全家人都是她度進來的!」

黃玉女和王添丁不但是慈濟台東地區的播種者,王添丁尚且一加入慈濟就擔任台東區負責人,前後長達二十四年。

王添丁和黃玉女早年由上人親自帶著訪視照顧戶,家裏的老母親王麵不但幫忙理家,還是他倆的幕後委員。

雖然無福見到這位可愛又可敬的老菩薩,她的兒子王添丁所寫的一篇短文,卻讓我知道了些

許有關她的生平事蹟。

王麵生於民前五年,本籍台北縣石碇鄉磨石坑,七歲喪父,十六歲配與黃水木先生。因山中貧瘠,曾遷往高雄縣六龜鄉開理髮店,再定居台東六十年。任何人有恩於她必緊記在心,常思回報;人若負她,則不但不記在心上,還常以德報怨。丈夫生前擔任鐵花里十一鄰鄰長達二十餘年,兩夫妻每週為街坊鄰居清掃水溝、維護環境衛生,數十年如一日。

兒媳加入慈濟後,她於幕後勸募,並協助每個月的發放、參與每年的冬令救濟。晚年雖然精神體力大不如前,仍經常要求兒孫朋友載著她四處收功德款及勸募。有人勸她不必如此辛勞,她就回答:別人有行善的心,我怎能不成全呢?

她一生以行善為樂,九二一大地震時,眼見許多災民天人永隔、流離失所,立即將壓箱底的存款提出,交由慈濟作為賑災之用。

老太太於二000年二月十二日往生,高齡九十五歲,走得時候非常安詳,毫無痛苦。這是她一輩子行善修來的福報。

三十年前踏出的第一步

一九二八年出生的黃玉女是一九七一年加入慈濟的,然而,篤信佛教的她卻早在一九六0年就與證嚴上人結了緣。極少慈濟人見過出家前的上人,而她就是因緣殊勝的一位!

四十多年前她常去台東佛教蓮社聽經,修道法師來弘法時,有時也會叫跟在身邊的那位在家女眾講經。那位總是綁著兩條長辮子的女眾,讓黃玉女特別神往,因為曾聽說,她是從家鄉逃出來的,走了很多地方、經歷過很多事……

一九七一年的某一天,黃玉女的好友、法號靜恆的李時去她家作客;只見她拿出一本登記著許多筆五元、十元的簿子放在桌上,也不說什麼。黃玉女好奇心大發,問明緣由後,知道花蓮有位師父在救助貧病,心想這件事太好了,當下決定加入勸募的行列。

那時她雖已四十出頭,又當了好多年老師,可是生性害羞,怎麼也不敢向人開口。三十年前踏出的那第一步,如今想起來仍然讓她有點興奮:

「我很怕,一本募款簿天天帶去學校又帶回家,就是不知道要怎麼說。那時沒人知道慈濟是什麼,只有另想辦法。我和校長比較熟,有一天下課,我就去向

他報告:我們來學童子軍日行一善,一天捐一元幫助生活困苦、有病沒錢醫的人好不好?沒想到他馬上就說:『好啊!』」

這一聲「好啊!」讓她勇氣大增,於是接著向同事勸募,許多老師都成了她的會員,領薪水那天就交三十塊錢給她;慢慢地,她也開始說慈濟給學生家長聽。

幾個月後,她和李時去靜思精舍參訪,只見大太陽底下幾位師父正在做工。李時告訴她,那位戴著斗笠打豆子的就是證嚴上人。她走近一看,赫然發現,那位全身汗涔涔的師父,正是十一年前與修道法師同行的長髮女眾!

回到台東後,黃玉女開始了訪貧工作。那時所有訊息傳遞都靠通信,她把新訪照顧戶的資料填妥寄往精舍三、四天後,上人就會親自來台東訪視。她和婆婆在家中準備了雅致的房間,以便上人有個舒適的歇腳處;從一九七一年開始,上人只要到台東就會住在王家,直到一九九一年屏東分會成立。

感恩曾經受過的苦

我請黃玉女談一談,她這七十六歲的人生是怎麼走過來的,沒想到卻觸動了她的心房。她定了定神,聲音卻依然激動:「慈濟救了我的命!我什麼都不計較了,我現在才知道要感恩王校長,若不是他讓我那麼苦,我今天怎麼會走出這麼好的路!」

黃玉女在四歲時被叔叔黃水木和嬸嬸王麵收養,雖然和大她四歲的王添丁一起長大,兩人從小卻幾乎沒講過什麼話。她對童年的印象很模糊,只記得他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在家很輕鬆,而她卻每天放學都有做不完的家事。

「那時候的人認為兒子是金,女兒是破銅爛鐵,所以很多人生下女兒就會送給人家當童養媳。我就是這樣的命。」

儘管十八歲就當了人人欽羡的老師,她的終身大事也由不得自己;二十歲那年,父母準備為她和王添丁完婚。人人眼中的大喜事對她來說卻是晴天霹靂,因為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天必須嫁給心目中的哥哥。

「我害怕極了,天天哭!大家都罵我,說叔叔對我這麼好,我竟然不孝。我不想服從,卻又無處可去……」

兩人在神社完成婚禮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黃玉女依然是既畏懼又害羞,平常在馬路上也不願和丈夫比肩並行,夫妻倆各走各的。

夫妻本在兩地教書,二二八事件後被調到同所學校。黃玉女記得那時兩人加起來每月可賺三十多塊錢,可是丈夫當主任兼會計,薪水都由他領走交給母親。

在王添丁調走當校長後,她終於能夠自己領薪水,留一點零頭在身邊,其餘的還是照舊交給婆婆。誰知才過不久,丈夫卻學會了打麻將,薪水不再全部拿回家;寵愛兒子的婆婆不但未加阻攔,到後來連自己也迷上了玩牌九。想到那段歲月,黃玉女就不由得用雙手揪著心口。

在那段有如墜入深淵的日子裏,吳尾夫婦把她當妹妹一樣疼惜照顧,講佛教的因果輪迴給她聽、拿佛經給她讀。後來吳居士

等人創辦了佛教蓮社,每當有法師來講經,她就去聽,也因為如此,才種下了認識證嚴上人的因。

接觸佛法的黃玉女,就像在即將溺斃之際,於人生苦海中攀到了一根浮木。她不但游上岸,也把婆婆引進了佛門。

婆媳倆虔心念佛,求得佛祖庇佑,讓王添丁在證嚴上人的感召下,改變習氣遠離牌桌,將心力長年奉獻給貧病困苦之人。

夫妻一起投入慈濟後,經常騎著機車上山下海做個案調查。然而,她那裏想得到,在慈濟志業打下基礎後,丈夫卻發生外緣……儘管一切都已事過境遷,一道無形的牆卻在夫妻之間豎起。

人生道路的不順遂使黃玉女一度消極抑鬱,在六十七歲時,差一點因心導管阻塞而命喪黃泉,所幸,在花蓮慈濟醫院急救和動手術後,化險為夷。

連校長也被感動

一九二三年出生的王添丁,法號思安,今年已經八十歲了,

可是脊梁挺得筆直,坐姿比誰都標準。也許是主持會議慣了,即使是聊天,他也動不動就是「第一點、第二點……」好像是在報告會務。那一板一眼又不茍言笑的態度,使我相信,在很多人的心目中,他是永遠的王校長。事實上,身邊所有親友、包括老妻,也依然這麼稱呼他。兩人以「王校長」、「黃老師」相稱,彷彿從沒離開教育崗位。

王添丁是在一九七一年八月任豐田國小校長時成為慈濟委員的。在那之前,他不解母親和太太為何對慈濟那麼熱中。證嚴上人查訪個案時,他就跟著去觀察一番。

有一次隨行的都是阿嬤級的志工,看到地上有破瓶子就撿起來,一路用衣服兜著。他心想:我們教育工作者一天到晚叫小朋友做好事,實際上卻是口頭講講,而這些慈濟人卻做到了!

又有一次,他親眼看到上人是何等慈悲。一位照顧戶詢問有沒有「救心」--一種當時很昂貴的心臟藥,上人雖然沒有,卻把這件事放在心裏。幾天之後,剛好有位弟子到花蓮,送心臟不好的上人一瓶「救心」,上人立即託火車司機將藥捎到台東來,要王添丁在火車站接了藥後,即刻送去給那位照顧戶。

告訴我這件事時,王添丁以他特有的說話方式,表達了所受到的感動:「師父自己很需要這個藥,卻捨不得吃寄過來,你說偉大不偉大?」

受到大愛的感召,他決定追隨上人。在成為慈濟委員的那一天,上人告訴他:「你是校長,就由你來擔任台東區負責人。」

接下台東區負責人的重任後,王添丁卯足了勁,以三、四十年的校長行政經驗,將委員分工為文宣組、文康組、會務推展組、義診組、考核評量組、總務組、會計組、公共關係組、交通組和念佛學習會。相信這是慈濟地方會務組織化的先驅。

娜拉颱風賑災史

加入慈濟才兩年,王校長和黃玉女就參與了娜拉颱風的賑災工作。

一九七三年十月九日侵台的娜拉颱風,是台灣光復後台東所受到的最大災害。當時王添丁在豐田國小擔任校長,學校損失也很大,有的墳區整個流掉,骨骸散布在整個村落裏。可是台東縣政府仍然特准他十天公假為慈濟查訪災民,並調派學校老師協助。

「那是我第一次賑災,心想最好謹慎一點。起先我所造的災民名冊不到三百戶,上人要我放寬,於是我加到五百戶,上人說要再放寬,後來總計救助受災戶為五百八十餘戶、災民兩千多人。」

發放工作於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二十五、二十六日兩天於中正堂進行。由於那時台東只有王添丁、黃玉女和吳尾三位慈濟委員,上人派花蓮的慈濟人前來支援發放,連王麵老奶奶也投入幫忙。

王添丁回憶,名冊造好了,他先請學校老師將每戶人數、可領物資以及金額寫在明信片上,寄給災民;到發放當天,他還用四千元的代價包了一輛遊覽車,

請吳尾居士隨車服務,災民憑明信片上車,到中正堂領發放物資。

那是慈濟首次大規模從事救災工作。志工們汲取娜拉颱風賑災經驗,在日後所有救災工作中,將人力動員和物資集中做得又快又好。

今天,當社會大眾讚歎慈濟這麼有組織、動員能力如此驚人時,殊不知,早在三十年前人力孤單、資源微薄的歲月,慈濟人已經非常有效地結合了慈悲心和智慧,讓苦難中的同胞及時得到關懷和幫助。

走到那就把大愛種子播到那

「我是中華民國有史以來,全國校長學歷最低的。」王添丁突然冒出這句話,使我大感興趣。

原來,王添丁小時家境貧困,只念到日據時代公學校六年級。畢業後到林管區除草砍柴,一天工資三毛半。一九四0年全家由高雄六龜遷來台東後,先是賣冰棒,後來又做資源回收幫忙

家計,其間也曾幫人犁過田、在台東農會的瓊麻工廠做過工,吃了不少苦頭。

過了一陣子,台東廳將他徵調到台灣總督府勤行報國青年隊,在霧社受了三個月的訓練。青年隊結業,他回到台東公賣局洗酒瓶。有天晚上下班後,在路上遇到受訓時認識的原住民朋友拉瓦,王添丁見拉瓦模樣挺神氣,問他在做什麼,他得意地說:在馬蘭國小當老師。

「拉瓦能當老師,難道我就不能?那天晚上回家後我就睡不著了!」少年王添丁用心寫了一份履歷表,寄給他根本不知道姓名的「馬蘭國小校長先生」,說他是勤行報國青年隊受訓畢業出來的。他那時心想,能去也好、不能去也好,因為他還有一個考「巡查」的人生目標。巡查就是現在的警察。

一九四二年四月七日,是王添丁一生的轉捩點。那天他正在洗酒瓶,接到一通電話,問他何時可去當老師,他說明天就可以。

第二天一早,他歡歡喜喜地穿得很正式去報到,到了學校就打聽,拉瓦老師在那裏?搞了半天才弄清楚,學校根本沒有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葉方良 Rex-YEH 的頭像
葉方良 Rex-YEH

葉方良-LINE@商業教學:【盛鐸電商文創 O2O行銷】

葉方良 Rex-YE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