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娑婆法音

謝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

◎撰文/賴麗君

筆記本上除了一年來和白血病奮戰的病情紀錄,
還密密麻麻寫著曾幫助過他們的人……

「我這條命總共來回鬼門關三次了!」四十二歲的林坤寶說。

林坤寶在宜蘭縣五結鄉開設機車行,長得壯碩高大的他萬萬沒想到會得了一場致命的血癌,更始料未及能從死神手中奇蹟似地活過三次。

難忘那張慈悲的臉

林坤寶每年都會做身體健康檢查,直到前年他的健檢報告依舊是正常;但去年三月間他突然發現全身有多處淤青,連刷牙時牙齦都會不正常出血,後來又發現咳嗽有血絲,常常全身骨頭痠痛。

「去看牙齒,醫師說是牙周病;去看骨科,醫師說是骨頭有毛病;去當地醫院檢查也都檢查不出來是什麼病。後來一位台大醫院血液科醫師來羅東聖母醫院駐診,抽血檢查結果血小板只剩下三千(正常人為十萬到三十萬之間)。」

林坤寶的妻子賴秀英說,當時那位血液科醫師看完檢查報告,就面色凝重地說:「這不是血癌就是貧血,一定要馬上再去大醫院做骨髓穿刺檢查。」

對生長在純樸鄉下的林坤寶及賴秀英來說,根本不知何謂「血癌」,更遑論了解它的嚴重性。

當台北榮總血液科醫師明白地告訴他們,林坤寶得的是會危急生命的「急性淋巴性白血病」,林坤寶和妻子不禁失聲痛

哭!尤其想到家中得了水腦症的大兒子及兩名十多歲的孩子,林坤寶實在無法接受這個殘酷事實,「老天爺!我走了,我的三個孩子怎麼辦?」

榮總血液科醫師為林坤寶做異體周邊血造血幹細胞移植(註)配對,他的兄弟姊妹們也都自願遠從他鄉北上抽血進行配對,「他們說如果配對到了,不管如何都要捐給我。」林坤寶感動地說。

最後妹妹和他配對成功進行移植。

移植之前,他因做了無數次的化療,家裏已經花了大筆錢財,甚至開始借貸付醫藥費。榮總社工員向慈濟提報,北區慈濟志工開始前往關心他,並提供了幾次急難救助金,協助他們付醫藥費,但他們卻再三婉拒。

「這是社會大眾的捐款,我們不敢拿,」賴秀英說:「後來是因我先生住進無菌室,做殲滅性治療,口腔完全潰爛無法進食,只能喝流質的營養素,那些營養素很貴,一位志工堅持拿錢給我去買,她說:『他現在最需要營養,盡量讓他吃,如果錢不夠,我們來幫你想辦法!』我才收下。」

回憶起那位慈濟志工的協助,賴秀英不禁激動地說:「在我先生最危險的時候,她幾乎每天都來關心我們,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她的臉,只可惜沒有留下她的姓名。」

賴秀英鉅細靡遺地描述那位志工的模樣,並再三拜託我們如果知道她的芳名,一定要告訴他們,好讓他們回報她的善心。

化苦難為助人動力

移植半年來,林坤寶曾因感染及排斥現象,從鬼門關走過三次。第一次是因為脾臟感染,第二次是眼睛感染短暫失明,第三次是引起肺部纖維化。

「我能奇蹟地從鬼門關活過三次,就是因為有許多人的協助與關心。從台北出院回宜蘭,當地慈濟志工仍繼續關心我;每當遇到病危時,榮總血液科的醫師及護士也盡全力醫治我、為我加油打氣,更安慰我們不必擔心錢的問題。除了慈濟、榮總,我兒子的學校也為我募款,否則整個療程前後花了一百多萬元,到最後我們真的是山窮水盡,連基本生活都出問題了。」

今年四月,林坤寶因為肺纖維化緊急至榮總就醫,因為受不了治療的痛苦,一度曾要放棄;榮總血液科的護士鄭書錥陪在他身邊不斷地跟他說:「如果你不跟它搏,你就放棄了生存機會。」原本四點就可下班的她,卻繼續留下來陪伴他到晚上七、八點。

「那次如果不是她不斷勸我、鼓勵我,今天我三個孩子就沒有爸爸了,我們全家人真的很感謝她。」說到感動處,林坤寶眼睛泛著淚光,這時賴秀英也忍不住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筆記本給我們看。

「這是我為先生記下的病情

紀錄,裏面也記錄下許多幫助過我們的人,有一天我一定要回報他們。」

看著賴秀英密密麻麻地記錄下那些曾幫助過他們的人的姓名及聯絡方式,可見她是個相當重恩情的人;也令人深深體會這對夫妻的純樸、真摯。

如今林坤寶尚在復健中,每日必須吃十幾種藥品,還有營養品幫助病情恢復。考量他無法工作、三個孩子尚處年幼、妻子必須留在家中照顧他、就醫所費不貲……因此林坤寶進行移植手術後,慈濟仍持續協助他們每月生活費用,讓他能夠安心就醫。

「你們現在有困難就讓我們幫一點,以後你們有能力再去幫助別人,社會的善心總是要相互往來的啊!」每當賴秀英客氣地想要婉拒協助,志工就這麼向他們說。

走過死亡邊緣,林坤寶深深體悟健康地活著就是福氣,因此他更注重保養身體。每天早上四點鐘,他會到住家附近的小山運動;在家中,他也常做「拍手功」及體操促進血液循環。

為了回饋社會的協助,他多次遠從宜蘭到台北榮總去鼓勵和他一樣的病患,分享自己與疾病奮戰的歷程,幫助他們勇敢地面對疾病並接受治療,爭取每一絲生存的機會,「過去太多人把我從死神手中拉回來,我希望也能夠去拉別人一把!」林坤寶綻放著燦爛笑容說。

註:周邊血幹細胞移植是造血幹細胞移植法之一,始於一九九0年;即在捐者體內注射白血球生成激素,再以抽血的方式自周邊血液中分離出造血幹細胞,移植入病患體內。此移植法目前僅用於部分親屬之間的移植。



▲看見菩薩身影

將生命能量發揮到極致--陳乃裕

◎撰文/阮義忠、袁瑤瑤

想起和陳乃裕見面的那一天,還真是覺得與他有緣。

我拍攝「希望工程」的第一場心得分享,是在清水的台中港區藝術中心,演講完,我搭一位志工的便車到台中火車站。坐在駕駛座旁的另一位志工口才極佳,把證嚴上人與弟子之間的妙問妙答,轉述得逸趣橫生,令當時對慈濟還不是很了解的我,不由得想知道更多有關上人的理念。

在夜間昏暗的車廂裏,我望著那位志工模糊的臉孔請教他:坊間有好幾本關於上人的傳記,從那一本先讀較好?

始終側著頭說話的他表示,《衲履足跡》不錯,但早期釋德宣師父所寫的《隨師行記》最有代表性,只可惜已經絕版,恐怕不容易找了。

車子開到火車站,大家揮手告別。我雖然不曾請教那位志工在慈濟裏擔任什麼工作,卻對他言談之間所流露的使命感有很深的印象。

隔了好一陣子,我才知道,那位志工就是慈濟骨髓捐贈關懷小組以及全省教師聯誼會的總幹事--陳乃裕。

使用生命的感覺

再次看見陳乃裕,是二00一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那天,在花蓮靜思堂有一場「骨髓相見歡」的感恩活動,陳乃裕在活動前向上人報告流程。

繼「慈濟骨髓捐贈資料中心」於一九九三年十月成立之後,「骨髓捐贈關懷小組」也於一九九四年六月成立,而陳乃裕正是這個小組成立的關鍵。眼見資料庫愈來愈大、配對成功的機率也逐增時,陳乃裕心想,不僅血癌病患需要幫助,捐髓者與親人溝通,以及健檢、備血、抽髓前後的過程也必須有人陪伴。上人在聽取他的報告後,立即指示他成立了「骨髓捐贈關懷小組」,負責宣導捐髓活動及關懷骨髓捐贈者。

由此可以得知陳乃裕是位構想與行動力均不凡的人。他的外表雖然木訥拘謹,但在小小的個子下,卻有著宏大的願景。

之後我又碰到陳乃裕幾次,卻都沒有與他交談的機會。感覺中,他好像不太喜歡和別人搭訕,看起來有點嚴肅自負,不像大部分的慈濟人那樣笑顏常開。

二00二年一月初,我在拍攝「希望工程」時,於慈濟台中分會安單。那天沒有共修活動,整個寮房空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由於在台中分會安單的次數頻繁,使我經常有機會享受這種在偌大空間獨處的清靜。那一夜原以為又是如此,沒想到正要休息時,陳乃裕也來了。

先前我就聽說過,陳乃裕在全心奉獻於慈濟之前是微積分名師。也許是教書教慣了,他與人溝通的方式好像在上課。我在大

學也教了十幾年書,也有這個毛病,因此那天晚上我們兩人相互發表高論,談了不少話。

兩個鐘頭下來,我發覺他頗有見地。此外,他的思路清楚、表達精準,記憶力之佳尤其令人歎為觀止。我記得他對慈濟的一項看法,令我印象特別深刻:

「不要以現在的發展來看慈濟,以後的慈濟會超乎我們想像得有影響力。慈濟是在改變生態--慈濟所做的是改變人心,而心態改變,生態就會改變!」

聽陳乃裕講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因為他往往站在宏觀的角度,而且用辭遣字時有新解,一談到慈濟,更是充滿了強烈的使命感。他說,「使命感」就是「使用生命的感覺」。這句話無論有沒有文法上的問題,都很能讓人接受。

所有的娛樂就是工作

教書是陳乃裕成為全職慈濟人之前唯一的工作。

一九五七年出生、今年四十五歲的他,教書就教了二十幾年。念大學時他就在當家教,念研究所時在中學教數學、在補習班兼課。服兵役前,知道要調去金門,他特地去參加教官考試。金榜題名後,他從金門調回中壢兵工學校當教官,同時也依舊在補習班上課。他說:「不管是在那個階段,我教書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賺錢,愈多愈好。」

我問他是不是因為生活空虛,才需要用錢來填滿?他說不是;最主要是小時候家裏窮,覺得有錢真好。

當我想要把話題轉入他的童年時,他卻不願多談,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因為窮,所以長大之後所有的時間就用來賺錢;由於覺得自己的條件並不是很好,因此他必須比別人更用心、更認真:「我的生活很單純,人生字典裏找不到『玩』這個字。我所有的娛樂,就是完全專注在工作上。」

眼前的陳乃裕戴著眼鏡,說話的表情和動作都有一種模式,彷彿生活當中的一切都被他規律化了,就連感覺和情緒也不例外。因為生活規律就能掌握時間,不規律就會永遠在追時間。說著說著,他笑起來:「對我來說,研究工作真是樂在其中、生活在『定』中。別人不知道你樂在那裏,可以說是自得其樂!」

陳乃裕生就一副數學頭腦,與人交談常用邏輯分析和辯證。我問他,為什麼放棄半輩子的教書工作而投入慈濟?他卻如此回答:「我會完全投入志業體,是深深感受到師父需要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所需要的人。我假設是;那麼,我就應該拋棄一切,全力以赴。不過到目前為止,我覺得師父需要的人不是我……」

他突然冒出這句話來,讓我嚇了一跳,趕緊問他為什麼這樣說。答案是:「我深深體會到,

師父要做的事太多了,所以需要一群人、而不是一個人。」

老板、校長、球長

二00二年二月十六日,慈濟教師聯誼會的幹部為了籌備十周年慶祝活動,於台中分會聚集研討,宣師父也蒞臨指導。乘這個好機會,我請來自全省各地的慈濟人談談他們心目中的陳乃裕。

和陳乃裕很熟的宣師父一開口就誇他很聰明、很有規畫能力、對事情要求很高。以前在補習班忙得台北、高雄飛來飛去還能抽空做慈濟,回到家裏還會幫忙做家事,把家業、事業、志業都一起顧了。這麼多年來,他每個月捐五萬元善款,大家對他的付出都很感動。

宣師父還認為,陳乃裕是上人百分之百的好弟子:

「他有資深慈濟人特有的默契。只要上人輕輕一句話,他必定一頭栽入做到底;而上人輕輕一句不要做,無論他已經投入到什麼程度,都會立刻全部否決。」

我問宣師父,陳乃裕要帶領那麼多人,他的領導特質在那裏?宣師父直率地說,不是他帶領那麼多人,而是很多人惜才,不斷地包容他、護持他;在慈濟世界裏,他是非常幸運的慈濟人之一。

來自高雄崗山,與會最年長的吳佳霖,對陳乃裕的看法是:以前好像太嚴格了一點,可是後來她很用心地觀察,覺得很多地方他是對的。

他帶人雖然嚴格,但是壓力會激發大家的潛能;他的嚴格是為大家好、也是為團體的效率好。吳佳霖同時指出,人生的價值是交出一張生命的漂亮成績單,陳乃裕就有這個能耐!

去年才接中區總幹事的洪妙楨覺得,任何事情只要是方向對,陳乃裕就會盡力護持。來自竹山的曾彩琴則認為陳乃裕極能慧眼識英雄,被他重用的老師都發揮得很好。

古宏深和呂素琴老師負責匯整以及編輯大部分的慈濟教材,是教聯會貢獻良多、不可多得的夫妻檔。他倆一致認為,陳乃裕最大的優點就是給做事的人淋漓盡致的發揮空間。他的心願很廣,常常有很多高瞻遠矚的計畫,在前面帶頭拚命跑,大家就在後面拚命追!

許多人在談到陳乃裕時,都會表示他的脾氣不太好。然而,無論是誰,都一定會說,陳乃裕是用生命在做慈濟的人。大家欽佩他的勇於承擔,為他無怨無悔、勇往直前的付出而感動。

此外,大家都認為他的修養是愈來愈好了,因為他緊記著上人要他「靜思語」--也就是說「先靜、後思、再語」。大家都說他以前是老板(老板著臉),現在是校(笑)長,而由於他正在計畫推行地球校園的活動,不久

之後,就應該升格為球長了!

師生緣親

陳乃裕在補習班最忙的那陣子,一星期要上八、九十堂課,台北南陽街的微積分課被他包了三分之二。不僅如此,每個星期他還要去高雄上課。一個星期只有一天上午沒課;在那個上午,他會先坐飛機去精舍,到大殿裏靜靜地仰望三尊佛,下午再搭飛機去高雄。

接觸慈濟後的他改變很多;眼睛方便時就看證嚴上人或有關慈濟的書,耳朵方便時就聽上人的錄音帶,有些錄音帶甚至一聽就是二、三十遍。學生說他上課的時候一半時間在講慈濟,他們也很喜歡聽,有一年二技聯考的作文題目是「慈善事業面面觀」,學生把課堂上他講的那套全寫出來了!

跟學生很親的他,時常告訴那些大孩子,儘管學了很高的本

領,但是福報不夠就可能懷才不遇,有錢也賺不到。又經常對他們說:「數學是很理性的東西,人生不能太理性,必須要有一點感性。慈濟世界是很感性的,所以你們一定要聽,才不至於因為都是理性思維而變得麻木不仁。」

那時他個人一年大約捐一百萬;為了能夠多布施,在補習班上完一天課後,還熬夜寫了四本微積分參考書,將版稅捐出去。

陳乃裕在一九九一年受證慈濟委員,法號濟淵,編號二一五一。當時慈濟正展開大陸水患賑災,陳乃裕鼓勵學生捐款。他說,如果總金額超過一萬元,他就補到十萬,超過十萬元,他就補到二十萬。結果學生反應熱烈,有些人到現在仍然是他的會員。

原先他都拿著一個塑膠袋募款,沒想到不久後,學生就為他糊了一個愛心箱。直到現在,他一想到自己下課後抱著愛心箱坐公車回家的樣子,就覺得又歡喜又難為情。

人生是不定法

陳乃裕的下顎到脖子左側有一道長長的、手術留下的疤痕。十年前的那個手術,讓他改變了下半輩子的人生方向。

那是在補習班密集上課的日子,忙碌而疲累不堪的他,有陣子經常嘴角破皮,但他也不以為意,只當是太操勞、火氣大罷了。

一天講課時,他像往常一樣拿著麥克風走來走去,右腳不小心踢到地上的擴音設備,誰知竟會痛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太太陪他去醫院急診,醫師說可能只是細菌感染;太太就提醒他:「舌頭上的破洞何不順便檢查一下?」沒想到醫師看了一下,就叫他明天立刻去耳鼻喉科做切片檢查。

腳痛是因為蜂窩組織炎,必須住院注射抗生素。他心急兩千多名補習班的學生七月就要聯考,留在醫院的兩天內,靠著記憶、邊吊點滴邊寫了一百零八條考題,交給來探望的補習班同仁帶回去。

出院幾天後,他和太太去看舌頭切片報告,只見醫師毫無笑容,先是叫他再去腫瘤科看看,後來竟建議他趕快去開刀、把整個舌頭拿掉!

教書佔了他大半輩子的生命,是他的生活、生計、也是所有人際關係的根本。舌頭拿掉了就能沒事嗎?……沒有舌頭的人還能教書嗎?太太當場嚇得整張臉白一陣青一陣,他卻還算自在,明白自己是業障現前了。

他日後反覆地思考,才想通為什麼當時自己能夠如此鎮定。「師父的開示中,談最多的就是病苦。經常聽師父的法,就如同已經打了免疫針,知道如何去應對無常、面對生死。」講到此時,他的語氣,透露了對上人無

限的感恩。

陳乃裕伉儷來到花蓮靜思精舍,慈藹的證嚴上人要他留在慈濟醫院看病,並多為自己祝福。於是他於一九九二年六月一日住進醫院、六月四日開刀。當時為他動手術的醫師,就是現今大林慈濟醫院的副院長、專精整型外科的簡守信。

陳乃裕早上不到八點就進了開刀房,一直到晚上六點還沒有出來。當時在台北分會的上人,擔心地幾乎一個鐘頭就打電話探詢一次情況。簡醫師報告上人,陳乃裕是靠嘴吃飯的人,整型做得好不好跟日後的講話能力很有關係,在頸部動顯微手術,更是要十二萬分地小心。整個手術過程除了切除病變的舌頭,還要從左腳的腳盤上挖神經和肉來補舌頭,再用身上和大腿的肉和皮來補腳盤。

在手術恢復期間,陳乃裕可也沒閒著,上人去病房看他時,說這那像個病人!因為他正在邊看、邊聽上人講的《無量義經》。

回家後,他日日勤誦經,硬是把舌頭復健到靈活如昔。今天的陳乃裕,口齒依舊清晰、口才依舊犀利,不知情的人絕對想不到,有一度,他曾經可能再也無法說話。

他記得上人到病房看他時,曾說了一句話:「人生是不定法!」

這句話帶給他極深的感觸。他的解讀是:「你不需要用這樣的方式去過一輩子,賺錢只是人生的一部分。」

出院後的陳乃裕,把日常生活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調整,一切以慈濟的活動為重,只要補習班的課能調,他就去做慈濟。不久,他被上人賦予骨髓捐贈關懷小組的重任,而後,再要他身兼全省教聯會的總幹事。

如今,他全年無休地投入慈濟,一心一意要把剩餘的生命能量發揮到極至。

立志擺脫窮困的宿命

在三番兩次地曉以大義之後,陳乃裕終於答應帶我們回他出生之地善化老家看看。

結果,外景車在他一路指揮下,竟然來到了善化文正路八十五號的一間小廟--慈明寺前。我正想問他怎麼回事,他就一邊踏進廟裏,一邊用很平淡的語氣說:「小時候我們家很窮,全家借住在這間廟裏。」

接著,他告訴了我他的心酸童年。原來,他的成長歷程比我所以為的要苦好多倍!他的父親以做牛車為業,工作非常粗重,卻掙不到幾個錢,一家八口的生活總是非常窘迫。為了不要像父親一樣,他只有拚命地念書,希望能夠擺脫窮困的宿命。也因為如此,他後來成了鄰里之間第一位得到碩士學位的人。

他指著廟裏的一個角落:「現在這座廟已經翻修過了。以前廟的兩側是倉庫,我們全家就在裏面墊上木板睡覺,那時的廟又老又舊,連遮風蔽雨都談不上,外面下多大雨,裏面就下多大!」

廟裏的香爐上,刻著小小的「陳西洲奉獻」;陳乃裕說:「這就是我的父親,他是在六十三歲時往生的。父親的一生,真不是一個『苦』字了得!工作苦、生活苦、做人也苦。他不是善化本地人,從麻豆搬過來後,等於是寄人籬下地過著日子,連上廁所也要跟人家借。我從來就沒有看過他快樂的樣子,在我的印象裏,他從來就沒有不苦的片刻!」

一邊說,他一邊摸著菩薩面前的小神案:「小時候,我的功課都是在這張桌子上寫的,這座廟等於是我精神上的依靠。」

走出廟門,陳乃裕指著廟旁隔著一條小巷,文正路八十三號、一棟空置已久的窄小二樓老房說:「這是爸爸後來蓋的房子,做牛車打鐵的爐灶還留在門口,馬路對面那裏,以前堆滿了牛車輪。雖然生意接不完,可是幾乎賺不到什麼錢。爸爸跟二哥每天都要做到凌晨一、兩點,連除夕都不例外!」

小學時念善化國小的陳乃裕經常繳不起午餐費。早上到學校上課,老師問他有沒有帶錢來,他說沒有,老師就叫他回家跟父母要。小小的他就在家旁的那條巷子裏,來回地走來走去,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學校,因為他知道根本要不到錢。也因為如此,三年級有一位代他繳營養午餐費的林金朝老師,始終讓他感念不已。

他的母親陳許時是位虔誠的佛教徒,雖沒讀過書,卻會念佛經,碰到不懂的字就會找陳乃裕教她。而陳乃裕初中和高中做功課的地方,就是這間佛堂靠窗的小角落。他從小就是聽著念誦佛經的聲音長大的。

生命中的大恩人

他們一家人,除了父母之外,大哥陳雅銓、二哥陳文貴、大姊陳月英、弟弟陳文信、妹妹陳錦對也都信佛;妹妹還在數年前出家。而在陳乃裕的接引之下,這家人不是投入慈濟,就是做環保志工。來開門的大嫂鄭秀香,就是法號慮澧的慈濟委員。

鄭秀香請我們到她在中和街所開的理髮店坐坐,和我們聊了一下陳乃裕。她說陳乃裕的改變真的是太大了!從前的他非常自

負,現在卻是一切都照著證嚴上人的法在行事,把上人的話都聽到骨髓裏去了。

陳乃裕罹患舌癌時並沒有讓老家的親人知道,鄭秀香也是在聆聽他的一場心得分享時,才知道小叔吃過那樣多的苦頭,當下疼惜地淚流不止。然而,看到現在的陳乃裕,她實在是歡喜!她告訴我,他們全家都以陳乃裕為榮,並感恩他把大家都帶進了慈濟世界。

店旁的五十二號是陳乃裕二哥的家,拉下的鐵門前有一輛舊牛車。這座牛車用料和做工都十分紮實,雖然歷經滄桑,卻被歲月打磨得典雅而質樸。

「二哥是我的大恩人。他跟著父親做牛車,什麼苦都吃遍了,卻只要求父親每天給他十塊錢,讓他存起來。他自己一毛錢也不花,有時肚子餓了,寧可喝水也不願去買東西吃。他說這些錢誰都不准動,除非有緊急狀況。可是到後來,他辛辛苦苦存下的這些錢,卻大多給了我繳學費!」

接著,我們來到一處前有綠田、後有果園,掛著一面樸拙招牌「善化永和牛車」的工寮。一位身體矮小粗壯、面相憨厚而樂觀的中年男子出來迎接我們--他就是陳乃裕的二哥陳文貴。從他粗裂的手掌不難看出,他幹過多少苦工,可是他樂呵呵、一再反覆地告訴我們,他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很有福報的人!雖然小時候苦得一條褲子要補好幾次丁,但是加入慈濟之後,他的生活真是愈來愈幸福了,上人保佑他買了工寮這塊地,又保佑他買了後面的一大片果園,如今的他,真是擁有成功的人生啊!

陳文貴的話,使我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他在自己擁有那麼少的儲蓄時,卻能付出那麼多地成就了弟弟掙脫命運的願望!他這輩子吃了那麼多的苦,卻仍然能夠如此地知足與感恩。現在雖然已沒有人買牛車了,他卻改做小牛車的工藝品,有時慈濟舉辦募款活動,他也提供這些小牛車去義賣。

他們一位是黝黑而不識字的庄腳人,一位是白淨而斯文的知識分子。兩人的外相是多麼地不同,然而本質又是多麼地相似,各以自己的方式走上了菩薩道。

我想起陳乃裕先前所說、感恩二哥的話,請他在攝影機前再表達一次,他卻說什麼也不願意開口。離去前,他向二哥買了一輛小牛車,二哥高興地說,要把這筆錢捐作慈濟的功德款。

若不感性如何了解慈濟

二00二年三月二十四日星期天,乘著陳乃裕難得回到台北,我們一起造訪了三個地方:陳乃裕當年叱吒風雲的南陽街,引他進入慈濟世界、位於合江街的林雅美的家,以及他自己位於民生社區的家。

當年的陳乃裕以一科微積分幾乎吃遍了南陽街。有一位學生

報名上他的課,一聽覺得不合適,就到第二家補習班,卻發現又是他教,等跑到第三家補習班發現老師還是他之後,只好乖乖地留下來上課,並跟他說:「我服了你了!」那時南陽街的名師非常辛苦,每年幾乎都會躺下來一位,折損率真是太高了。

講到這裏,陳乃裕詼諧地加了一句:「那個時候天天都忙得苦不堪言,一個月三十天,只有一天是快樂的--就是數鈔票的那一天!」

到了林雅美的家,才動過氣管手術不久的她,抱病接待我們。雖然喉嚨裝了一個助講器,講話會有嘎嘎的聲音,但是圍了一條絲巾的她卻教人看不出一點異樣,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神采飛揚!看來手術後的她恢復得不錯。她說,陳乃裕以前每個月都準時來她家繳功德款,不讓她去收,一來便坐下談慈濟,談到半夜一、兩點,陪在一旁的先生都打瞌睡了,陳乃裕還是覺得意猶未盡。

在慈濟這個大家庭裏,林雅美可說是最了解陳乃裕的人之一。她心目中的陳乃裕做事一板一眼、有規律、很嚴格,但卻是公正而單純的。做事是該講求圓融,但有時圓融又會阻礙行政工作的推動,在她眼中,陳乃裕是個感性的人:「若不感性,他如何了解慈濟、又怎麼可能這麼愛慈濟?」

那些夜談慈濟的時光,一定是陳乃裕當時單調生活的最大心靈享受。

我把他們三人坐在客廳裏敘舊的溫暖畫面捕捉下來,心想,這氣氛大概就是他們十多年珍貴友誼所發酵出來的吧!

溫暖的光芒

採訪工作快結束了,我們總算拜訪了陳乃裕的家。見到了也是慈濟委員、法號慈博的顏秀杏,兩個正在準備聯考的兒子--十八歲的陳琮漢、十五歲的陳勁威,以及剛從斗六北上小住的丈母娘顏李不。

顏秀杏率直而自信,問她任何事都有問必答,說話決不拐彎抹角!顏秀杏口中的陳乃裕認真、孝順、勤快而又非常疼愛太太和孩子。年輕時,陳乃裕讓她把孩子帶好就行了,洗衣服、買東西、整理家務他都會幫著做;小孩三更半夜哭,他也會起來抱。她對他唯一的挑剔,就是自從做慈濟之後,給家人的時間太少了。

顏秀杏說,陳乃裕剛開始做慈濟時,她是不贊同的;其中有對佛教是迷信的誤解,也有對先生身體可能無法負荷的擔心。以當時陳乃裕在補習班忙碌的情形而言,精神體力的支出已達飽和,然而只要慈濟有活動他就立刻參加。為了聽早上六點多的慈濟世界,他把鬧鐘定在五點鐘;每卷錄音帶至少聽五遍以上,每天回家就坐著聽隨身聽,她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到,急起來向他抗議,他就拿掉一個耳機,另外一隻耳朵繼續聽……

在那段時間,林雅美不斷地牽引她、邀她參與慈濟的活動。有一回,在盛情難卻之下,她跟著大家去為往生者助念。那次經驗,讓本來覺得很害怕的她,在震撼之餘,也被慈濟人深深地感動了。

從那次之後,顏秀杏開始參與慈濟的活動,並了解到慈濟是很不一樣的佛教團體。顏秀杏說,她成為慈濟委員後,最高興的就是陳乃裕:「我去參加慈濟活動後,回家都特地不換衣服。他下班看到我一身藍旗袍就會心情特別好,一直說我好好看!」

說到這裏,她的臉上浮起甜蜜的笑容。對不會表達情感的陳乃裕而言,夫妻同修應該就是他夢寐以求的至高幸福了!

顏秀杏認為,陳乃裕在加入慈濟以後,臉上比較有笑容、也比較懂得與人相處。然而,凡事要求一百分的陳乃裕,有時對人還是太嚴格了。陳乃裕對顏秀杏既尊重又疼愛,有時陳乃裕在家打電話訓人,顏秀杏等他放下電話就會把他訓一頓,他也沒輒。

顏秀杏告訴陳乃裕,大家都是志工,每一個人的環境不同,並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像他一樣地投入慈濟。陳乃裕若是在工作時碰到困難和挫折,顏秀杏就會安慰他、輔導他。

由於陳乃裕經常在外奔波,母兼父職的顏秀杏是十分辛苦的;尤其兩個兒子今年都要聯考,媽媽的陪伴與照顧更是重要。此外,他經常東奔西跑,也讓她相當掛心。

雖然陳乃裕很少講他的家庭和私事,我卻可以感覺得到,顏

秀杏其實是他背後一股很大的支撐力量。

「我太太是我的善知識!」這是我聽陳乃裕說過不只一次的話。在這句話的後面,有著太多太多的感恩!

採訪結束時,陳乃裕也跟著我們一起出來了--他還要趕去慈濟台北分會開會。七點多了,大家都還沒吃晚飯。我們可以找家館子好好用餐,而陳乃裕卻必須在被我們折騰了大半天後,還得挑燈夜戰。這時,我深刻地意識到他有多忙,他是何等努力地在做慈濟。

我們先順路送他;到了分會大樓的門口,陳乃裕下了車,回頭笑著與我們揮手道別。在那一瞬之間,我見到了與他相識以來,所看到的最可親的一張臉龐。他不但不像平常那樣地木訥,反而煥發著溫暖!

黑夜之中、黯淡的路燈下,我看到一位發出溫暖光芒的菩薩身影,急急行走,走入慈濟台北分會。



▲希望工程.人文之美

舞技弄墨,動靜皆宜--瑞城國小

◎撰文/婁雅君

地震後的失序重新步上了正軌,
展現在老師們熱忱的教學中,
也展現在活力十足的特技團表演、
蘊涵律動節奏的墨色中……

陽台上的幾盆桂花,在風的牽引下,淡淡的花香飄進了自然教室;穿梭在迴廊、樓梯間,開放式的設計和巧妙的穿透手法,不但開闊了視野,也引進了風的流動。

歷經一年多的重建,台中縣大里市瑞城國小在全新的鋼骨建築下,大膽享受陽光的明亮,也向之前的躁熱說再見!

鐵皮屋的春天

民國七十五年,簡春微被分發至塗城國小分校(瑞城國小前身),當地人指了一個方向,卻望不見校園。順著方向尋找,一棟兩層樓的建築,隱藏在一片雜草、廢棄工廠之中,這就是簡春微將任教的學校。

開學前三天,一群新進老師還得除草、整理校地,準備迎接第一批學生。

當年的環境,只能用克難來形容--一下雨就積水,甚至還經歷過課桌椅在水面上浮來浮去的窘境;體育課,就在廢棄工廠的空地上展開,一颳風,感覺到的不是涼意,而是一陣飛沙走石。

隨著人口急遽成長、班級數增多,第二年就獨立為瑞城國小。九二一地震之前,共有六十

多個班級。

一場天搖地動之後,毀壞的校園連創校之初的克難都比不上。

帳棚時期,上課使用的是流動黑板;為了節約用水,廁所在多人使用過後,才併作一次沖洗。

搬進簡易教室,算是暫時「穩定」了下來。教授自然課的簡春微,總是拎著一個菜籃,裏面放著實驗器材,老師之間幽默地一搭一唱:「上課喔?」「不是,去賣菜!」

鐵皮屋歲月不論是出太陽還是下雨天,都有難題要應付。一節國語課,讓蕭美惠印象深刻。當時,她叫學生起來回答問題,學生站起來以後,也不講話,一直看著老師,就這樣看到流鼻血。

蕭美惠說,那一陣子,護士最忙,幾乎每天都有小朋友因悶熱而流鼻血。

若遇上下雨天,又得擔心積水問題,嚴重的時候,必須墊著磚塊,老師就這樣站在磚塊上,「在水一方」地講課。而這些磚塊,也就固定擺在簡易教室一隅,以備不時之需。

五年五班的謝志謙寫了一首童詩「鐵皮屋的春天」,紀念在簡易教室求學的日子--

鐵皮屋就像一個悶燒鍋
把我們變成一隻隻的悶燒雞
終於
時間到了
我們可以出爐了
盼了好久
我們期待的冰庫
也雕好了
真希望我們可以趕緊搬進冰庫裏
享受一下清涼的好滋味
啊!原來
鐵皮屋也有春天

「苦」盡甘來

民國九十年十一月,瑞城國小全校師生,在校內民俗特技團、樂隊的帶領下,從簡易教室一路敲鑼打鼓地進入新校舍,好不熱鬧。

許多家長當天也來「鬥鬧熱」。蕭美惠回想起入厝當天,也像小朋友一樣興奮地說:「新教室門口好漂亮,好像攝影禮服公司,用氣球做成拱形門,每個人進來還要『慢動作』!」

「入厝前,學生家長表示要來幫忙整理新教室,他們說『大約』刷洗一下就可以了!我想『大約』嘛,沒想到,他們個個將袖子、褲管捲起,刷得很賣力,就像在打掃自己的家一樣!」蕭美惠特別感謝這群熱心參與的家長。

至於學生,早就想好要如何布置,甚至要求在新教室裏「小

住」兩晚,好好體驗「新家」白天和夜晚的風情。

或許是經歷過地震後克難的日子,除了遷入新教室的喜悅外,學生們也多了一分得之不易的心情。因為學校重建時,他們曾幫忙搬連鎖磚,主動協助整理環境……

蕭美惠認為,經歷過克難的日子,孩子們更懂得惜福:雖然在簡易教室悶熱,但是孩子們知道,帳棚的日子更苦,所以也不會抱怨0

好不容易搬進了新教室,班上的能源股長還會肩負起電力控管的工作:「我們現在先不要吹電風,老師說:『心靜自然涼』!」

安靜蘸墨寫好字

鐵皮屋在新落成的校舍中找到了春天,孩子的教育也在老師的帶領和重建後的安定中展現了希望!

早上八點不到,校園內一片朝氣蓬勃,有在中庭跳繩的、美語比賽的、練習民俗特技的……

二樓書法教室裏,小朋友一個個早已坐定,各自臨摹著字帖,安靜地揮筆書寫。不一會兒功夫,小朋友拿著寫滿「之」字的九宮格紙,請老師指導。

「你覺得那一個字寫得比較好?」小朋友認真看著自己的字,想了一會兒,用食指指著其中一個字。

「嗯,這個字的確不錯,四

平八穩的,可以再寫輕一點,要注意弧度的變化……」書法社指導老師廖豐欽一面指導,一面以朱筆在上頭批點。

書法教室和其他教室相同,有專用櫥櫃、陽台上設有洗手台;不同的是,桌子都鋪上黑色墊布;學習角的書櫃,擺放著各式字帖、書法相關書籍。布告欄上,也張貼著學生作品。

「未來會慢慢引進更多的設備、圖書、桌椅、教材等,讓書法教室更完備,小朋友一進來,只要帶一枝毛筆就可以了。」雖然離目標尚有一段距離,但是廖豐欽很珍惜有教室可以讓學生練習的日子。

廖豐欽稱書法社過去好似游牧民族,過著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每學期教室調整後,練習地點也會跟著變動。地震後,教室不足的情形更加嚴重,甚至練習時間到了,學生手中拿著毛筆問:「老師,今天要去那裏上課?」

另一位指導老師林國昌只好商請其他老師出借辦公桌,讓班上十多位學生得以練習;有時則是將電腦教室的鍵盤移開,就這樣開始書寫。

林國昌認為,雖然每天早上要花四十分鐘,一週就等於多出了五堂課,但是憑著一股對書法的著迷,他和廖豐欽還是很願意撥出時間,義務指導書法社學生。

「有些小朋友很有天分,你會很讚歎:實在太厲害了!」能夠「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並看到小朋友的進步,是兩位老師繼續付出的動力!十多年來,瑞城國小的書法在大小比賽中也屢獲佳績。

「寫書法樂趣無窮,會讓你沈溺其中!它的方便性、平民化,又是中國傳統藝術,都是值得推廣的!」廖豐欽表示。

揚名中外耍特技

不論晨間活動、下課時間、午休、放學、假日,都看得到特技團在校園內騎獨輪車、跳繩、打陀螺、扯鈴的練習畫面。

在一群小朋友中間,總會發現一名瘦瘦黑黑的身影,不時地扯開嗓子催促學生,時而加入練習隊伍,他就是指導老師洪高農。

和書法一樣,帶領特技團也是義務性指導,卻同樣有著耀眼的成績,成為瑞城國小的兩大特色。

洪高農從當年的跳繩,慢慢增加踢毽子、扯鈴等項目,民國八十一年正式成立了特技團,這一走,也有十多個年頭了。

十多年來,瑞城國小特技團揚名中外,除了受邀到各地表演,去年還遠赴關島等地義演募款。每當演出完博得滿堂喝采,洪高農的內心是感慨多於喜悅的。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工。我花了很多時間、心力,才

讓特技團從無到有;可是從有到無,卻很簡單,只要一放棄,就什麼都沒有了!」

十餘年如一日,利用課餘不斷地練習,洪高農雖然也希望每天中午都能休息、下班準時回家,但是一想到已經成為學校特色的特技團,便覺得創業維艱,守成也非易事,更何況還要不斷地創新。

今年初,特技團才剛引進了一批獨輪高車,放學後的迴廊、中庭廣場上,小朋友「高人一等」地前進、轉彎、扭腰控制著比自己個頭還高的獨輪車;高年級的小朋友,已經可以騎著高車進入雙繞繩內表演。

目前特技團累積至今有三十項左右的表演項目。曾經跟著洪高農參加教師跳繩比賽的廖豐欽笑著說:「洪老師對工作很投入,他還會去觀摩、把技巧偷學回來。」

洪高農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說:「人家在後台練習、綵排,我都去看,看人家的動作、道具是怎麼設計的。」不斷地引進新器材、改良道具,讓表演更豐富、順暢,甚至小朋友自己也會創新、嘗試,一個新的表演節目就誕生了。

面對近兩個班級人數的團體,洪高農如同班導師,也得做「家庭訪問」。

「正式團員,我都會去三次以上,讓家長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也讓他們放心。」為了網羅人才,洪高農總是不辭辛苦地和家長溝通、聯繫。

目前,洪高農正積極培養中年級的選手接棒,同時物色低年級小朋友。每年,這樣的動作必須不斷地重複,讓特技團的傳承得以延續!

新校舍完成後,也有兩間教室當作特技團和體育器材的放置處,而窗戶上,則張貼著特技團南北征戰的精彩畫面。

「當初會從跳繩開始,就是覺得小朋友應該動靜皆宜!」一直嚷著沒時間接受採訪的洪高農,一談起特技團的歷史,便從起源、辛酸談到了最新的獨輪高車……就如同從跳繩增加至三十個表演項目的特技團,從無到有,「熱情」,是最大的支柱!



創校之初的雜草地,成了鋼骨建築的行政大樓;浮動不安的上課情緒,也在通風明亮的新校舍中化為烏有。

地震後的失序與克難,重新步上了正軌,展現在老師們熱忱的教學中,也展現在活力十足的特技團表演、蘊涵律動節奏的墨色中……



▲希望工程.人文之美

校園風情

◎撰文/婁雅君

步步高升

從瑞城國小正面看去,視線,隨著層層疊高的屋頂拾級而上,Do、Re、Mi、Fa、So、La、Si……成了輕快跳躍的譜線。

建築師黃建興為三座合院與四進建築的校園配置做了豐富的層次變化。一進校門,是兩層的行政大樓;再往裏走,是三層與四層的教學大樓,無形中建築物呈現出「步步高升」的氣勢。

就像一年級新生,全部在有盥洗設備的一樓教室,高年級則是在三、四樓;隨著年級的增加,小朋友知識的成長和教室的高度也跟著「步步高升」呢!

除了四進建築「步步高升」,三座合院開口皆朝南,讓視野得以延伸出去,沒有傳統學校ㄇ字形建築的封閉感。

難怪學校老師會忍不住讚歎:「不管站在那,都是美的呈現。小朋友在這樣開闊的校園中成長,自然能達到潛移默化的效果。」

圓孔圈

站在圓孔圈裏向外望,天空被勾勒出一道弧線,弧線裏的建築物又有好多高高低低的圓孔圈。

圓孔圈與建築物之間的線條,巧妙地將天空變成了一只扇子;在每一個圓孔圈裏,小朋友都會看到自己的天空和形狀,換個位置,你看到的天空變成了什麼?

為了讓視覺上產生變化,圓孔圈出現在不同的樓層,連帶的陽台也做了變化,有的做成了花台、有的是鏤空的欄杆。在穩重的淺灰色建築中,透著活潑的靈動。

草地上做遊戲

第三座合院的綠色草地上,是正在練習獨輪車特技的小朋友,由近而遠,大、中、小的身影,形成了有趣的畫面。體育器材室就在旁邊,不論是上體育課還是練習特技,這片草地都是最佳場所。

課餘時,特技團在這片草地練起了扯鈴,教室裏的學生,索性靠在欄杆上,一邊談天,一邊觀賞表演。

有了觀眾的特技團,練習起來更帶勁兒,手中的扯鈴嗡嗡作響,「拋!」扯鈴像是在進行高度競賽,一個高過一個。陽台上的觀眾喊著:「再高一點!」當扯鈴拋到三樓的高度時,觀眾們也不吝報以掌聲叫好。

除了第三座合院全面以草皮綠化,呈現出軟性、自然的空間趣味;第一座合院有水池、草皮、連鎖磚,第二座是以連鎖磚鋪設而成的廣場,作為朝會等主要集合場所;三座合院各自營造出不同的空間情境。

屋頂花園

花台、木椅、木質階梯,瑞城國小的屋頂很特別。屋頂花園和戶外階梯教學空間,讓師生在沒有建築物的天空下,談心、聚會、表演、上課……

英語演講、小型音樂演奏、戲劇演出,不同於地面上動態性活動,屋頂空間的使用,為午后的校園生活,平添一絲浪漫的氣息。

建築師黃建興提到當初的設計構想:「盡量讓非斜屋頂,都有可利用空間,也提供上層的學童,下課活動的場地。在美觀上,種植一些花草樹木以及放置木頭座椅,有休閒的感覺。」

穿透性樓梯間

四樓、三樓、二樓、一樓,在樓梯間,不論是氣喘吁吁地上行,或是三步併兩步地下樓,轉個角,就是不同的風景。

往裏瞧,圓拱圈、迴廊、草地組成的合院中庭;向外望,隨著樓層漸高,遠處的大里市景、鄰近的公園,都納入視野版圖。

穿透性的設計,讓原本密閉的樓梯間,打開了視野,也引進了光線和空氣的流動。

從對面望去,一格一格的樓梯間,各自呈現不同的畫面:掛在欄杆上的鮮黃身影、提著垃圾桶爬樓梯、圓孔圈內面牆而立的剪影,像是四格漫畫連載著樓梯間的風情。
arrow
arrow
    全站熱搜

    葉方良 Rex-YE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