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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婆法音

生活,在花東新村

◎撰文/陳秋山

游水、爬山、嬉戲……
花東新村的童年是輕盈的,
然而這股自然的生命力,
往往難敵現實社會的競爭力。
為能提供孩子們實質的幫助,
原住民義工募書又募款,
慈濟青年也開始著手進行課輔……

「大象長長的鼻子正昂揚,全世界都舉起了希望……」

週日早晨,花東新村活動中心廣場前,總流洩著飛揚的音符,把大象、孔雀、河馬、老鷹,以及一群可愛的天使,團團圍在快樂的歌聲中。看一群天真的大朋友、小朋友忘情地自由追逐,在那短暫的片刻,真會讓人以為置身在快樂天堂。

童年,快樂?

快樂,往往是在熟悉之後才有的交流;而初見,則難免在陌生的猜測中拉鋸。想起第一次踏進位於汐止鎮的這個原住民社區--花東新村,慈青學長會會員饒淑雯難忘當時被「恐嚇」的經驗:「我們在村子裡兜圈子,像老鷹抓小雞般追逐著一群精力充沛的原住民小孩。追到村落盡頭的山邊時,小朋友突然回過頭很神祕地環顧四周的叢林說:『你們別過來哦,這裡有死人!』想嚇跑我們……」結果,老鷹逮著了十多隻小雞,從此,每週日村裡都迴盪著朗朗的讀書聲。

「要讓這群熱情活潑的小朋友願意坐下來,是需要挖空心思的。」課輔活動時,為了引起這群平日穿梭在河邊、樹林中釣魚、攀爬的小朋友學習的興趣,饒淑雯找上了她姊姊正在念幼稚園的小孩。「每天放學我就纏著她,要她告訴我學校又教了哪些新奇好玩的遊戲,請她反覆地教我玩到會,不意竟把她折騰得求饒:『阿姨,可不可以不要玩了!』」饒淑雯邊說邊逗趣地模仿小外甥女無辜的表情,真是逼真。

透過遊戲讓好動的心盡興後,就要安分做功課了。已經就學的孩子除了學校功課,慈青同學以及學長們特別加強英文、數學、國文、自然等重點科目的指導,而學齡前或小學低年級的孩子,則需要特別花心思和藉助道具,才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吟誦李白的「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時,要在這群如精靈般的頑童面前,引導他們正襟危坐吟誦詩詞搖頭晃腦的書生模樣,可得丹田夠力,肺活量充足才行。

快樂本該屬於童年的,但在強調「競爭力」的社會中,父母望子望女成龍成鳳,才藝班、語文班、課輔等加強競爭力的學習,早讓小小年紀的生命超載。相較之下,花東新村的童年是輕盈的--游水、爬山、嬉戲,追趕跑跳碰無不展現孩子旺盛的生命力。

傷害,不再?

然而這自然的生命力,往往難敵現實社會所強調的競爭力。

「小時候從東部搬到基隆山上的時候,我們全家人就是和現在一樣過著沒有自來水和電的日子,那是父母親堅持的生活方式,」花東新村義工隊隊長黃素琴,憶及當年在家鄉父親跑船、

母親務農的艱困生活,及舉家離鄉後父母親仍不變的堅持。「我那時候真的不了解。每晚家裡點起微弱的燭光,我就開始羨慕窗外山下城裡那片通明的燈海,心中便埋怨父母讓我過這種匱乏的生活,甚至遺憾自己不是漢人的血統……」因為,當時一口山地國語的黃素琴,實在難忍平地小孩的嘲弄與排擠。

當內心被孤立的情緒漲到頂點時,小小年紀的黃素琴亦憤亦悲地泣求回鄉,她想念那些說著相同語言的童伴,但父親為難的一句話:「回鄉,我照顧不到你們……」是啊!父親跑船的時候,好幾個月難得上岸幾天,好不容易全家才可以天天生活在一起,所以只能鼓起勇氣勉強自己去適應。

那些童年成長的記憶,歷歷在目,每每談起時總牽動黃素琴悶藏胸臆間的委屈,「所以我實在不願意看到這些孩子再受到和我一樣的傷害,我們有責任和義務設法結合外在可能的資源,來幫助孩子們,讓他們有更多的學習機會。」

然而這自然的生命力,往往難敵現實社會所強調的競爭力。

「小時候從東部搬到基隆山上的時候,我們全家人就是和現在一樣過著沒有自來水和電的日子,那是父母親堅持的生活方式,」花東新村義工隊隊長黃素琴,憶及當年在家鄉父親跑船、

母親務農的艱困生活,及舉家離鄉後父母親仍不變的堅持。「我那時候真的不了解。每晚家裡點起微弱的燭光,我就開始羨慕窗外山下城裡那片通明的燈海,心中便埋怨父母讓我過這種匱乏的生活,甚至遺憾自己不是漢人的血統……」因為,當時一口山地國語的黃素琴,實在難忍平地小孩的嘲弄與排擠。

當內心被孤立的情緒漲到頂點時,小小年紀的黃素琴亦憤亦悲地泣求回鄉,她想念那些說著相同語言的童伴,但父親為難的一句話:「回鄉,我照顧不到你們……」是啊!父親跑船的時候,好幾個月難得上岸幾天,好不容易全家才可以天天生活在一起,所以只能鼓起勇氣勉強自己去適應。

那些童年成長的記憶,歷歷在目,每每談起時總牽動黃素琴悶藏胸臆間的委屈,「所以我實在不願意看到這些孩子再受到和我一樣的傷害,我們有責任和義務設法結合外在可能的資源,來幫助孩子們,讓他們有更多的學習機會。」

遠景,可待?

由三十多位村中青年組成的「花東新村青年義工隊」,在去年底即以具體的行動或募款、或自己出錢出力,蓋起了這座狀似司令台的活動中心,百餘冊募來的書籍,暫時滿足孩子們求知的渴望,可見義工們的用心。「自立自強,得從孩子的根本教育著手。」極度關切族人適應社會種種問題的黃素琴說。

據黃素琴估算,村子裡學齡前及國小、國中的孩子約有三、四百位,但生活比較過得去的家庭,孩子多已被送往村外親友家寄養;還留在村中的近百位孩子,因父母忙著找工作、打零工,幾乎都交由祖父母看顧,在父母本身所受教育亦有限的情況下,孩子的功課往往跟不上學校的進度。

黃素琴觀察,遭遇學校功課挫敗的孩子,以往因尋求認同而成群地遊遊蕩蕩,而現在非上學時間則多會聚在活動中心裡外閱讀、遊戲。每週日,則多了個盼望:「我們都喜歡大哥哥、大姊姊來教我們做功課!」三位國小中年級的女生異口同聲地說。但她們最近因不明白爸媽為何要搬家而納悶?其中一位負氣地說:「這裡很好玩,離開我會很傷心,所以搬家那一天,我要躲到樹林裡,讓他們找不到我。」另一位隨即擔心地說:「妳爸媽找不到妳也會傷心啊……」「……」

一陣沈默。

不同的童年,一樣的鄉愁。努力走過二十幾年艱辛的成長路,黃素琴有著相似的情愫。所以,當她在七年前偶然得知花東新村已有震天價響的卡拉OK伴唱慷慨激昂的歌聲時,一種熟悉的呼喚彷彿將她擁入懷裡,「這裡有我家鄉的人,我們背負著相同的生活難題,我們需要這樣一個可以大聲吶喊出心中苦悶的地方,相互安慰,才不會像住在公寓干擾到鄰居……」

花東新村是違建的事實,讓有些人已開始努力存錢,「這裡不可能住太久了,我先生和三個孩子都在上班,等存夠了錢就到外面買房子。」氣色穿著都不錯的陳太太,站在與四周陳舊木房相較顯得堅固、美觀的自家鐵皮屋前,期待地訴說生活遠景,神情一如每週日在教會中做禮拜時的虔誠。

走近那座用鐵皮蓋成的教會,看起來亮亮的,可能是剛漆刷過的,想必是陸續就座的村民在人間安慰悲傷的天堂。天堂外的天空有一隻獨翔的白鷺鷥,牠從這樹枝一會兒又跳到那樹枝,露出彷彿找不到巢的疲憊,勾起人對土地堅貞不移的眷戀:「如果真的拆了,我會帶著孩子回到東部,畢竟那才是我們的故鄉。」黃素琴無奈中勉強的笑意,牽掛對故鄉山與海的思念。

那場大火之後……

◎撰文/陳秋山

民國八十六年的深秋,一場大火吞噬花東新村十七戶房屋,遂引起外界的關注,也掀起原住民就業、居住等生存問題的熱烈討論。

對於被視為「都市邊緣人」,花東新村自治會會長黃聰敏說:「我們只想求一個合適的生存空間。」

合不合適?往往很難只取決於少數的需求者,因為這個由「花」蓮、台「東」地區原住民,在民國七十年初陸續群聚而成的村落,佔用汐止鎮白匏湖段二0六、二一一及二一三地號等三筆國有土地,決定了花東新村違建的身分。

為了扭轉可能被拆除的命運,村民組成的自治會在民國八十四年開始陳情,深盼土地能變更為原住民保留地,但因土地已規畫為高鐵調車場使用,當時陳情遂遭否決。高鐵動工在即,村民在今年十月底前就要搬離現址。為了協助村民遷村,目前政府已選定汐止附近一塊地,供村民使用。

花東新村沒有自來水,且二百多戶僅靠一百多台發電機供電的村民,在住的問題仍未確定前,未來將如何安排?「這裡水電供應不足,實在很不方便,還是趕快想辦法存錢買房子重要!」「房租都付不起,哪買得起房子?」儘管打算不一樣,但卻有著相同的難題--就業。

「以前找幾個人一起包工程,現在連打零工的機會都不多了。」黃聰敏說,多從事版模、水泥工的村民有時候遇人不淑,包商跑路,半個月的血汗錢不翼而飛也是常有的事。儘管他也埋怨政府大量引進外勞,嚴重減少原住民就業機會與工資,但生性好自由的原住民,難以在一般工廠裡穩定的工作,不符合雇主勞力選擇的考量也是不爭的事實。

家庭經濟因素連帶影響孩子的成長--環境不佳、沒錢補習,學習挫折感把原本活潑的孩子打擊得愈來愈沈默。去年慈濟人在火災的關懷行動中發現,花東新村國中以下約有五、六十位的學童,學校功課普遍存在低落的情形,因此,在慈青慈懿會總幹事呂芳川的召集下,自今年二月中開始,每週日上午有十六至三十位慈青學長會及慈青同學的課輔成員,在尊重原住民傳統文化的原則下,為村裡青少年及學童進行課業與生活教育輔導。

呂芳川更表示:「除了課業之外,未來也希望透過一些親子活動和衛生保健的宣導,期能對整個社區的生活環境與發展有所幫助。」



▲挑戰生命

變臉--張桂楨細嘗生命滋味

◎撰文、攝影/翁瑜敏

「生命如果可以重來,我還是願意自己是一名顱顏畸形患者。」
十一歲至今已經歷過九次「變臉」手術、目前從事復健醫療工作的張桂楨這麼說,
因為這樣才更能站在病患的立場,體會病人的痛苦。

「我身上已經有十二道疤痕,如果我是男生就可以當藍波了。」俐落的短髮、中性的穿著,今年初才領到慈濟護專復健科畢業證書的張桂楨,嘴角掛著一抹稚氣促狹的笑意,率性地說著自己身上輝煌的紀錄。不知情者會被那不在乎的神氣給矇住,以為這女孩怎麼跟人家打架,打成這副德行!

因顱顏畸形,滿月時即進駐開刀房,至今已動過九次手術的張桂楨,言談間有種令人又疼又愛、啼笑皆非的本領。只因,好勝的她不願從他人眼中看見對自己的憐憫及同情。

觀世音般的臉不見了

民國六十五年農曆九月十九日,觀世音菩薩出家紀念日;在這天出生的張桂楨,因長得像觀世音菩薩而備受親友寵愛。家中第一個誕生的孩子,原該帶給父母滿心的喜悅,但才剛滿月的張桂楨卻突生了一顆腦瘤,將張家籠罩在一片驚惶之中。

緊急送往新竹省立醫院手術後,張桂楨雖存活下來,下巴卻開始萎縮,舌頭也因此壓迫到支氣管,造成上呼吸道堵塞。從此,她的童年只能在病房與開刀房兩端擺盪;那張觀世音般的臉不見了,張家的歡樂,也不見了。

「記得三歲時做氣切,因為沒打麻藥,我一直哭。醫師還恐嚇我,再不乖,就用剪刀把脖子剪斷。」那段不堪的經驗猶令張桂楨驚悸:「氣切手術完成後,護士得隨時幫我抽痰。當管子插進支氣管時,我的手腳都被綁起來無法閃躲,脖子好像被掐住,肺部完全吸不到空氣,感覺好像被一把刀無情地割破一道傷口。我寧願胸痛、嘴巴打不開,只能喝流質,但再也不願承受氣切後抽痰的痛苦。到現在我連晚上都會做惡夢。」回憶讓張桂楨哽咽,亦使她更加體會病人的痛苦。

因為一張變形的臉,張桂楨被誤以為是智障兒。也令人不解,那個像觀世音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她的父母只能不斷向親友強調:「她是我們的女兒,不管是好是壞,我們都要用盡生命、錢財來醫治她,除非緣盡了。」

這對初為父母的夫婦想盡各種辦法,在女兒身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護身符,甚至捧水杯對著月亮跪拜,一切只希望這個智商正常的孩子能有張正常的臉,不再受到旁人的歧視。

可以用鼻子呼吸了

從小就是醫院常客的張桂楨,一直覺得自己很正常,直到上了國小,從同學的反應中才知道自己長得跟別人不一樣。

「小學一年級,才開學第三天,就有同學轉班了,甚至還有

同學轉學呢!只因家長不希望他們的小孩跟一個智障兒同班。可是我可以證明我的智商沒問題啊!」

平時走在路上,同學們也常怪聲怪氣地衝著她叫「怪物」,或惡作劇地拿石頭丟她、以棍子打她。心疼的張母,雖到學校跟老師說明女兒的情況,但更常對張桂楨說:「你一定要堅強,自己走過來。」

張桂楨十一歲時,張母因車禍結識了羅慧夫及陳昱瑞兩位醫師。羅慧夫顱顏基金會除召開小組會議,更延請國外醫師研究她的病情,為她進行整型手術。

「他們取了我的兩根肋骨來接下頜骨,從早上七點開到晚上六點才從手術房出來。我現在的臉都是移植過來的。」張桂楨摸摸脖子上一道十幾公分長的刀疤表示,這是在那次手術時,縫合氣切口的疤痕。

十一歲的張桂楨,終於像正常人一般,可以用鼻子呼吸了。

用生命做的報告

用鼻子呼吸,是張桂楨全新的體驗,生命的希望彷彿即將點燃。但一如滿月時的晴天霹靂,不久,接續下頜骨的肋骨不斷增生,甚至還沾黏,綁骨頭的鐵絲不斷從下巴凸了出來。

十二歲的張桂楨再度陷入另一場夢魘,「記得那次開刀前我還跟醫師說:『叔叔,我不怕!』結果,才穿上開刀服,我就開始哭了,還叫陪在一旁的媽媽走開不要看。」小女孩因害怕而哭喊,卻不忘體恤家人的痛苦。

逃不過多舛的命運,張桂楨那張原該如蓓蕾初綻的少女臉龐,手術後仍持續抽長。十六歲的青春年少,又再度無奈地擲向手術檯上。

因為顏面畸形,張桂楨的國中生涯不斷遭到同學、老師的排斥,「鐵馬」、「馬臉」的封號如影隨形。她在心底築起銅牆鐵壁,不再跟人說話,也不聽老師上課,每天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讀自己的書。

「國三的課程我都是自修的。」張桂楨平靜的眼神已看不見當時的悲淒,卻隱隱透著好強的個性。

國中畢業後,她放棄普通高中改念仁德醫事職業學校護理科;父親的話自小就印在她的心版:「從小給醫生打,長大後再去打醫生。」張桂楨剖析起念醫的動機:「我剛開始並不喜歡讀醫科,直到高二才開始認真讀書,也拚進了前五名。因為那時覺得,自己生病的經驗,或許可以幫助更多的病人。」

「我國中開始練跆拳道,因為從小被打,想報復,想把欺負我的人打回來。我那時的生活帶著恨。」從小就在同儕暴力陰影下長大的張桂楨,將恐懼隱藏在武裝的外表下。看著她揮動的手勢,當年那個暴躁的少女,彷彿回到了眼前,亦不難想像她高中時自製雙節棍、隨時「放話」跟學弟挑戰的模樣了。

雖帶著恨意,但高中時期一遇上需交報告的課程,張桂楨一定以顱顏相關疾病為題。「因為我本身就是這種症狀,加上長庚醫院會定期寄期刊給我,所以我的資料很多,老師常說我的報告很好。其實,我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做報告啊!」一雙認真的眼神,令人更加心疼她一路走來的煎熬。

念書全靠活腦筋

高中畢業後,張桂楨考進慈濟護專復健科,一入學,她便創立了跆拳社,更在學校期間晉升紅帶黑頭。儘管身體狀況異於常人,但無論是網球、太極拳,或是跆拳道,每項都是她的最愛。「其實我不能做太劇烈的運動,

打一個小時的球後,常連上樓梯的力氣也沒了。」

雖然現在的張桂楨非常活潑,也常帶頭嬉鬧,但剛入學時的她,在同學眼中卻是安靜且不合群的。回想那時的心態,她不掩飾地說:「我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如人,所以在拳術及成績上便要拚第一。以前我只知道要在醫學上鑽研,下課後就待在宿舍,同學出去玩,我也不出去,後來認識德慇師父,加上接觸社團,生活領域才慢慢打開。」

「我覺得,念醫要像在玩一樣,否則會念得很辛苦。比如說,復健科得背一些肌肉名稱,我常在打掃時跟同學說,我們現在用的是那一部分的肌肉。」從小只對醫學百科感興趣的張桂楨,念書用的是活腦筋,學科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但對無法克服的限制,她亦覺遺憾:「我原本想往語言治療師方向發展,但因為講話的嘴型還是跟一般人不一樣,病患沒有辦法看我的嘴型學說話。」

因肋骨被拿來移植成下頜骨,造成肋骨下凹而演變成肋肩神經痛,張桂楨有次不小心被同學撞擊到,得緊急送醫急救,當時她指名希望德慇師父陪同前往。

清楚自己對德慇師父的依賴,但更謹記德慇師父平日的訓誡:「人在哪裡跌倒,就要在那裡醫好。」慢慢地,她將依賴轉化為一種關愛。「除了醫學的書,我也喜歡看佛書,常回精舍聽師父說佛法生活化的道理。本來我以為幫病人做復健,只要工作做好,他們自然會知道我的用心,因為老師與師父的開導,我比較知道溝通的重要了。」

細嘗活下來的滋味

在慈濟護專,張桂楨的心打開了,但變形的臉龐仍是她必須承擔的宿命。

「因下頜骨不斷抽長,我整個臉幾乎偏離了中線,那時剛好拔牙,下頜骨受傷,我就決定把拖了好久的手術一併做了。」民國八十五年八月五日,念慈濟護專二年級的張桂楨,進行了第八度的「變臉」手術。

「小時候,醫生說我的臉是顱顏畸形,後來又說是下頜關節強直,然後又改成顳頜關節強直,現在則說是半邊小臉症。」對不斷改變的病名,學醫的張桂楨說得頭頭是道,但對不斷抽長的臉龐,只有無奈了。

每一次的手術,都帶給張桂楨無限的希望,但卻一次又一次地令她失望了。開刀兩個月後,她的嘴巴竟然張不開。那時她的氣憤中其實混雜了更多的茫然:「當我得知手術沒有成功時,真想送給醫生一副老花眼鏡。我一直哭,吵著要休學。那時德慇師父陪著我到佛堂,我倆就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的雲。隔年二月,我去醫院照X光,才知道是關節沒有裝好。因為已經花了家裡很

多錢,我原本不想再開刀了,但德慇師父告訴我一定要再開刀,所以我又動了一次手術。」

民國八十六年四月,張桂楨單槍匹馬到台北林口長庚醫院接受手術。「德慇師父的開導,讓我的觀念很快地轉了過來,我該感謝這次的差錯,這樣才更能站在病患的立場,體會病人的痛苦。」她說得堅強,但父母卻因女兒得承受第九次手術而哭了。

「開了這麼多次的刀,痛的時候可以找師公、師父和爸媽哭訴,但我周遭的親友要向誰哭訴?其實他們心裡的折磨比我還要大。」看到父母的眼淚,早熟的她亦是不忍。

三年級上學期便把該修的學分修完,只剩實習課就可畢業的張桂楨,因二年級暑假及三年級下學期的兩次手術,只得將實習課延至七月到十二月,也因此延後了半年才領到畢業證書。所幸第九次手術一切正常,如今,她已在新竹從事復健方面的醫療工作。

回首來時路,張桂楨仍是無怨無悔:「生命如果可以重來,我還是願意自己是一名顱顏畸形患者。如果有人問我現在的感覺,我會告訴他:『很爽!』真的,走過這一遭還活了下來,不是很爽嗎?」

正值花樣年華的她用字遣詞不脫年輕人的率直,卻從不輕易顯露病體飽經的磨難;唯當收歛起渾身的頑皮後,旁人才會在那雙純稚、略顯倔強的眼眸中,偶然發現她生命曾有的缺口。


▲天涯共此情

老闆娘媽媽

◎撰文/林玉貞

【加拿大】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碧霞做到了!

小山老人院(註一)的元老志工碧霞回來了!懷著想念的心情,集合了大部分的志工辦了一次溫馨的聚餐,難得一大群新舊志工聚在一塊,可知碧霞是多麼受到愛戴與廣得人緣了。

由於碧霞的先生與兒子都在大陸創業,在一次探望後,她決定留下來幫忙「照顧」。幫忙「照顧」企業嗎?還是先生和兒子?應該都有,但其中最讓她想留下來照顧的,卻是那群由各省到那兒工作的年輕人。

由於內陸經濟較不發達,年輕人必須到沿海城市謀生,多數是到由台商、港商所經營的工廠。公司的老闆與幹部或許認為有錢好辦事、有錢能使鬼推磨,常不能以平等心對待員工,讓這群離鄉工作的年輕人倍嘗人情冷暖。因此,碧霞決定留下來照顧這群年齡差不多是自己兒女輩的員工。

當先生因遷怒而對待員工較嚴苛時,碧霞總在風暴過後,輕聲柔語地對先生曉以大義,願他以同理心來對待員工,就如同自己兒女外出工作,希望他們有福遇上仁慈的老闆一樣。

漸漸地,先生指責員工的口氣變成了溝通的聲調,而那些原本看到老闆面孔就不由心生惶恐的員工,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員工有私人困難或病痛時,碧霞除了給予金錢資助外,更給予精神鼓勵。一有機會,她也會教育這群離鄉的小孩,如何待人處事,遇到長輩、朋友應面帶笑容主動問候,以廣結善緣等。雖然只有短短的四個月,已讓這些員工受益良多,公司氣氛和樂不少。

證嚴上人說:「我們今天學佛,就是要學得將普天下的老者當作我們的父母,年齡相仿的當作兄弟姊妹,而年少的當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這就是菩薩的『長情大愛』。」

碧霞正是如此,這就是福慧雙修呀!

註一:慈濟加拿大分會自九三年起每週例行關懷的機構之一。




▲心蓮萬蕊

妙用錢財

◎撰文/慈賢

捐土地、建公園
妙用銀行帳戶上的數字成妙果,
捨得放下後的歡喜自在,
讓他真正嘗到「有錢人」的滋味。

在一次慈濟人聚會上,得知有位師兄因悟到了「空有妙用」的法寶,而捐了一塊土地給慈濟,做為推展文教志業之用;令我驚訝又敬佩的是這位師兄竟是我的姊夫--杜俊元,我這小姨子還得經由別人的轉述才知道。慈濟人就是可愛在為善不欲人知。

姊夫家境一直都不錯,他的父母卻很節儉勤勞。在鄉下,他母親閒來無事就在菜園種一些菜,有收成時也會在自家門口擺地攤賣菜,雖然只賣了一點點錢,卻能自得其樂陶醉於自己的成就。姊夫從小耳濡目染於父母的勤勞,也養成不喝酒、不吸菸、不賭博的好習慣。

從美國學成歸來,朋友稱他「杜博士」,我們家姊妹背後稱他「杜刻板」,因為他做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規規矩矩,連寫字都方方正正,凡事「理」字擺前頭。隨著姊姊的牽引,姊夫進入慈濟,領悟上人的法語以及實際參與行動的體會後,即非常投入,跟緊上人的腳步,他不再是「杜刻板」了,而是經常面帶笑容、「情」字擺第一、話語圓融的慈誠爸爸了。

父母往生後,他把父母留下的地,請人設計造景,整理成一個優美舒適的公園--杜園,回餽鄉里。

他說從小到大,朋友都說他是「有錢人」,但是他卻感覺不出「有錢人」是什麼滋味?他說,他每餐吃一碗飯,睡一張床,住一間房子,娶一位妻子,有二個兒子、一個女兒,衣服也是穿暖即可,沒有比別人享受什麼,所以「錢多」對他來說只是銀行帳戶上的「數字」,有也等於沒有。而他把這些數字交給證嚴上人建蓋醫院,為眾生醫治病苦;設立學校,培育福慧雙修的下一代,可以為社會遍植善根。

多有智慧的心念啊!上人能「妙用」這個數字成為妙果,因此姊夫捐得非常的歡喜與自在。我尤其讚歎不已的不是他的「數字」,而是他的「心地」是多麼清淨啊!



▲心情急轉彎

除心草

◎撰文/張錦雲

在鄉下,我們有一片種了數百棵果樹的果園,偶爾,我們會趁著忙碌生活中的空隙,回去享受片刻寧靜。

但是,迎接我們的,可不是滿山的繁華,常常是人一般高的蔓草;更惱人的是,攀爬在果樹上的藤類植物,竟可以讓一棵果樹絲毫不見天日。每次拿起鐮刀除草,總覺滿心懊惱。

前一陣子,我們又回到山上果園,當我依舊滿身大汗除草時,忽一抬頭,看見一朵紫紅色的花,襯著如鏡般明亮的藍天,開在樹梢,美得讓人感動。仔細一看,這朵不知名的小花,可不是平日去爬山時,開在路邊,我總會蹲下身子仔細看她、讚她的野花嗎?

為什麼同樣的花,開在不同的地方,卻讓我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呢?

原來,那朵曾給我美好感受的花,而今只因為開在不是我所希望的地方,便被我全然否定了!

剎時,我覺得開滿雜草的,似乎不是果園,而是自己的心;我應清除的,不只是果園裡的雜草,還有自己內心的。

想起上人的一句話:甘願做,歡喜受;手上的鐮刀似乎也變得輕快多了--猶如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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